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深男】【苏男】原著向/红

花青釉里红:

            


             红 像年华盛放的气焰
             红 像斜阳渐远的纪念
  
            是你与我纷飞的那副笑脸
            如你与我掌心的生命伏线
  
            也像
            红尘泛过一样 明艳


━━━━━━━━━━━━━━━━━━



【下】



(全文截取自原著,不喜勿入)



那天晚上,陈深出现在李小男的房间里。
陈深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像一个陌生的客人。
他看到李小男就窝在沙发上织一块红色的毛线围巾,李小男织围巾的样子是笨拙的,她始终没有抬头看陈深一眼。
在这个漫长的夜里,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后来陈深终于说话了,陈深说,你这围巾,是给苏三省织的吗?
李小男说,是,他缺一块围巾,他围围巾的样子应该不错。他瘦。
你的眼力不行。
我眼力怎么就不行了。
苏三省不适合你,他就是一个混混、人渣。
那谁适合我?
你会后悔的。
李小男笑笑说,不怕后悔,就怕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



那天晚上陈深在李小男的屋子里坐得很晚,尽管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话。
他给了李小男一支樱桃牌香烟,他们就在一起吞云吐雾地抽着烟。他们的身边很快浮起了一层烟雾。接着陈深起身走了,他打开了门,就有一股风迅速地冲进来。
这股风冲散了烟雾,而且让李小男感到了一丝凉意。
李小男在沙发上紧了紧自己的身子,她看到门又合上了。陈深消失了。
李小男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儿。
她将那块还没有织好的红色围巾扔在一边,然后她突然觉得胃真的开始疼起来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胃部,身子慢慢歪倒下去,脸就贴着沙发的绒面。
她睁着眼呆呆地看着惨白的灯光均匀地分布和挤满了整个房间。
一只壁虎一动不动地潜伏在墙上。



第二天中午,李小男懒洋洋地走下公寓楼的时候,看到苏三省突然从法国梧桐树荫下的一辆车里钻出来。
苏三省手里拎着一长串纸包的中药。
阳光射下来,被一堵墙挡住了一半,所以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把那串药高高提起。
他得意地说,我一定要治好你的胃病。



有时候他会出现在李小男家的楼下,他纠缠李小男,经常开车带她去法租界逸园赛狗场看赛狗。
这令陈深很厌恶,他说赛狗有什么好看的,赛狗有赛人好看吗?
而李小男却不想让陈深管这事,李小男说,你管得太宽了,我爹从来不管我这些。
陈深说,你爹干吗的?
李小男摇了摇头说,死了。
这些年我像一棵草一样自己长大,我在黎锦晖主办的中华专科舞蹈学校毕业后去了明月歌舞团,唱歌跳舞养自己,好不容易进了明星电影公司。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深说,明白。
李小男说,什么意思?
陈深说,你终归是要找一个归宿的。



陈深说,你想学下棋,还是想学打牌?你将来当游手好闲的太太的时候用得着。
李小男说,我都不想学,太累。 
陈深想了想说,那还是下棋吧。
李小男是陈深见过的最臭的臭棋篓子。
围棋摆在了桌面上,陈深让了她五子,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小男下着棋,李小男托着腮,长久地盯着棋盘看,看上去她的黑子已经把陈深的白子围得死死的了。
陈深伸出手去,用两只手指夹起一粒白子,放在棋盘里。
李小男一下子就愣了,她这时候才发现,只这一颗棋子就让她死路一条。
陈深站了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说,你要懂得步步为营。
李小男说,步步为营太累,没有喝酒演戏来得轻松。
李小男拿过了那块没有织完的红色围巾,不再看那棋盘一眼,低着头织了起来。
陈深终于打开那扇有些陈旧的木门,走在傍晚有气无力的夕阳余辉中。
打开门以前,陈深不以为然地说,你就不是一个女红的料。



李小男笑了,慢慢举起了手。
在苏三省伸向后腰掏手铐以前,陈深出奇不意地亮出了手铐迅速铐住李小男,同时也把自己的左手铐住。
而与此同时,一把编号上海银行025的小钥匙也在陈深铐住李小男的时候,滑落在陈深掌心中。
苏三省阴着一张脸,看着李小男与陈深的离去,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李小男的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陈深下围棋时的场景,在那个有着凉薄夕阳的黄昏,陈深把一粒白子放在了棋盘上,围住了李小男的一大片黑子。
陈深说,要步步为营。
一个能记得住棋局的人,当然更能记得下一个电话号码,以及刚才李小男用大拇指传出的信息。



那天苏三省把李小男送进了优待室。他和李小男久久对坐着,用仿佛痛苦的语音和李小男说话。
李小男却像没事一般,一首接一着地唱着周璇的歌,从《四季歌》到《天涯歌女》,从《春风秋雨》到《送君》,一直唱到口干舌燥,把苏三省唱得昏昏欲睡。
最后苏三省终于忍不住了,苏三省说,我给你一支笔和一张纸,你明天中午以前把该写的名单都写出来。
苏三省离开优待室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门边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说,如果你把名单写出来,我愿意带着你一起离开上海。
李小男故作惊喜地说,去哪儿?
苏三省说,去香港。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我有的是钱。
李小男说,香港不也是沦陷区吗?苏三省突然有些恼怒了,可是不沦陷的,差不多只剩下重庆了。
李小男笑了,说,没沦陷的除了重庆,还有四万万人心。
这是一次无趣的对话。
苏三省不想再说什么,他重重地合上门,大步向前走去。



白炽灯雪亮地照着李小男。
李小男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被反绑着,她一直在等着陈深的到来。
陈深来的时候她笑了,仿佛等到了望眼欲穿的故乡亲人。陈深也笑了。
火红的炉子里煨着的烙铁已经通红,大小不一样的皮鞭挂在墙上,辣椒水、老虎凳,所以有刑具都堆在墙角。
但是显然不需要用刑,因为看到陈深的时候,李小男说,给我一支烟。



苏三省阴着一张脸,他长久地盯着这个他追求了许久的女人。
后来他让一名特工找来了干毛巾,他说把干毛巾塞进李小男的嘴里,让毛巾进入食道和胃,等到胃酸把毛巾融合后猛地外拉,据说可以将胃拉出。
如果胃拉出了,那些情报纸一定还没有消化完,所有的情报都有可能被他抢回来。
即便是抢不回来,那么对这种骨头比铁还硬的共产党人来说,就算是一种刑罚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毕忠良看了陈深一眼说,苏队长的方法,你怎么看?
陈深盯着苏三省咬着牙说,亏你还死乞白赖追求过她,我真想杀掉你。
在长长的走廊上,陈深的步子沉重而缓慢,一会儿李小男的干呕和惨叫的声音传了过来。
陈深的眼睛里浮起一阵薄雾,他知道苏三省已经在让人往李小男的嘴里塞干毛巾了。



陈深像是熟客一样,为自己倒了一杯白水,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小男蜷在沙发上的情景,李小男和自己下棋的情景,李小男织围巾的情景,以及所有杂乱无章的记忆,都一下子跳跃着波浪一样涌动在陈深的面前。
陈深的目光四处巡行,他发现李小男那条正在织着的红色围巾没了。
陈深带着那枚从李小男手心里滑落的钥匙来到了上海银行。
在李小男租用的上海银行025保险柜里,陈深看到了一封信和李小男留下的一块红色毛线围巾。
陈深终于知道,这围巾原来是给自己织的,而不是给所谓的正在追求她的苏三省。
那天陈深花半天时间将头埋在围巾里,深深地吸着毛线的味道,一会儿这块围巾就湿了一大片。



这天傍晚,苏三省和一名女人被堵在一条弄堂里。苏三省显然是和这个女人从一幢民居里出来的。
陶大春突然出拳,拳头重重地砸在女人的头上。女人哼也没哼就歪倒在地上。陈深看到女人穿着淡色的有着小花点的棉旗袍,像一条在春天盘在脚下的菜花蛇。
苏三省想要拔枪的时候,陈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上,随即有三杆短枪的枪管,都顶在了苏三省的脑门上。
苏三省的脑门上随即沁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陈深蹲下身去,从苏三省的腰间拔出手枪,然后他开始解苏三省的衣扣。
他解得特别得缓慢而认真,最后他用力地扒开苏三省的衣裳,露出了皮肉。
陈深眯着眼睛笑了,他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把剃刀。陈深很轻地问苏三省,哪儿是胃部?
苏三省浑身发抖,声音变得语无伦次,他说陈队长你肯定是误会了。
陈深红着眼吼了起来,马上告诉我,哪儿是胃?



在将军堂孤儿院门口的弄堂里。陈深一直牵着皮皮的手往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
陈深说,我不久以前才知道你有一个姑妈,你姑妈叫李小男,她的另一个名字叫医生。
皮皮说,那你有另一个名字吗?
陈深:有。我叫病人。



米高梅舞厅。一名围着红色围巾的中年男人和一名年轻的女孩在接头。中年男人笑:我想请你跳个舞,这是工作。
《夜上海》的歌响了起来。
中年男人说,知道吗,这是周璇唱过的歌。有一个明星公司的女演员,特别喜欢周璇的歌。
中年男人是陈深。
他的微笑中,眼泪流了下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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