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二十章

莺户翁:

挤出时间写完了第二十章!未来五天不要找我要更新,宝宝真地有事要忙嘤嘤嘤嘤


*私设如山预警*


霍锦惜的脸请自动脑补全盛时期的王祖贤


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所有人都在寻找相伴终生的那个对的人


《一代宗师》一线天在台词中打酱油,因为我早说过的时间线提早问题,《挽歌》里的许多东西都要比真实的世界线更早一点,比如蓝衣社的建立,比如双毒在巴黎的岁月






第二十章




 


人是很奇妙的动物,理性与感性并驾齐驱,欲望和克制相辅相成。


小瀛洲妖真阁也是个很奇妙的地方,这里没有理性与克制的牢槛,只有叫嚣出笼的美食、美景、美人。


重重朱门次第而开,门上层叠漆就的仙山隐在浓雾之中,正是仙家楼阁烟笼溟,三山五岳倒为轻。


几张大傩面具出现在朱门之后,辟邪逐役的方相氏和利齿巨目的高禖神探出脸庞,白麻衣沾染楚地芳泽女萝薜荔香气,烟雾中两点彤彤绛珠草灯影,照出地面上偌大的象棋盘格地砖,楚河汉界杳如银汉,一路向前方延伸。


三寸钉百无聊赖地对着奇景打了个呵欠。


它的声音颇是响亮,小婴儿睡觉前奏一般,末尾上扬,还带着些呜呜嘤嘤的调子,呵欠打完,它长长疏疏的睫毛颤了颤,沉入睡梦之中。


张启山见状摇头一叹,


“世道可真是越来越乱了,上次咱们来三娘地盘吃饭,走这‘窥心镜’时,三寸钉只是有些厌倦而已,这次竟直接睡过去了。”


半截李点点头,难得又说了一句话,


“全世界都在准备打仗,震荡前总有涟漪预兆,难免如此。”


于曼丽的手挽着张启山的胳膊,这条狭窄蜿蜒云缭烟绕的甬道带给她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仿如一条直通向大脑思维中的神经,不经意间就会走岔到某些不见天日的隐秘意识里去。


“窥心镜?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妖真阁里湿寒较重,张启山怕她冷,反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风衣斗篷,将她纤巧身板牢牢裹住。


“妖真阁分作色、声、香、味、触五部,这条通道恰恰藏在这五部之间,尽头目的地则是楼阁琉璃瓦顶的‘变应玑衡’馆,通道两边高墙上有小窗开气,内藏窥镜,人行于此,可以随时通过这些镜窗掌握五部动态,以一斑而望全豹,因此得名‘窥心’。”


吴老五在后和解九并肩而行,接着张启山话道:


“佛爷说得不错,浮生百态恣欲妄为,那些难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显露的野心疯狂,都能通过这些镜子看到,三寸钉生性好澄明而恶不净,如果眼耳鼻舌身意六欲混乱至极,它就会困倦无聊,如今它酣然入梦,足可见时世人心喧嚷嘈杂。”


解九推推眼镜,觉得有必要审慎提醒一下。


“前面左转第一道弯便是色部镜窗,窗口时常会有霍家猫人伙计上下,它们看似诡怪,实则心地良善,请嫂子不要担心。”


张启山闻言轻轻一笑,飞扬多情目望着于曼丽狐狸似的小脸。


“猫人只是身高特异,不到常人小臂长短,别的倒没什么怪处,夫人怕么?”


于曼丽奇道:


“你说的妖真阁里那位可以在黑猫背上跳舞的姑娘,是不是就是猫人?”


她眼睛里颇是好奇和期待,见到张启山点头,不由笑道:


“我期待很久啦,如此奇人,想见都来不及,怎会害怕?”


吴老五一头黑线,与解九附耳道:


“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咱嫂子也是个奇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听陈皮说,陈皮又听二爷说,二爷又听佛爷说……”


解九皱眉:


“说重点!”


吴五爷咽咽口水,


“哦,咳咳咳,据说佛爷从北平燕回山汉墓里弄出一条胭脂辟邪来,名唤丹彤,这胭脂辟邪本已是千年之寿,吞了墓里那个凶母之后更是返老还童,二爷见了此兽,直说从它脖子上白色甲片来看,实已经历四次涅槃,世所罕见,这巨兽当初是佛爷和嫂子一起驯服下来的,老八以前就说过,降服辟邪不仅需要好身手好胆量,更要命格对盘,而这种命格的人少之又少。就是因为这事,九门里听说消息的人都已默认嫂子是张家女主人,那幽鱼王墓何等凶险,她愣是能和佛爷一起下去,这般女子,漫说猫人,就算千年粽子起尸估计也吓不倒她。”


他耳语过后轻叹一声,小小声哀怨道:


“佛爷自从有了嫂子,简直化身炫妻狂魔,看得我煞是羡慕,也想找个女朋友。”


张启山声音自前方遥遥传来,


“霍仙姑年纪与五爷相当,何不考虑考虑?”


吴老五吓得一溜烟跑到李三爷背后。


“吓,不是吧,这样也能听到?”


于曼丽“咦”一声,细细嗓子开腔,


“听到什么?”


张启山扭过头去笑得温柔,


“没什么,春天到了,我这当兄长的想帮咱们五爷找个合意的人罢了。”


众人言谈里转过甬道拐角,左前方高墙上部果然有一个手心大小的窗子,窗口一道竖梯通到地面,梯子顶部则是一张方桌,桌上有一台电报机,电报机前摆着一把小小的高脚椅,椅子上坐着个聊斋志异里花精也似的小影子,拇指大小的脚正踏在电报机发报按钮上,随时将通过镜窗看到的色部实况传递至变应玑衡馆的霍三娘手里。


猫人全神贯注于工作上,听到引路幻童和客人脚步声也全然不动,直到睡着的三寸钉忽而从五爷袖口里露出脑袋,开心地“汪”了两声。


花精一般的影子终于转过头来了。


于曼丽借着灯影和镜窗里的亮光,看到他那张白白的脸,颊边各三道猫胡子似的奶油色细纹,嘴唇也是个小巧的微w形,望向三寸钉的细瞳孔尖如枣核竖立,透着莹莹一点青绿。


三寸钉像跑到别家去喊小伙伴出家门一起玩的小朋友,吐着舌头示好,猫人却别过头去“哼”了一声,正一正头上的报童帽,穿着背带裤的小身子往边上转去,不理三寸钉了。


吴老五“哎呦”一声:


“倒了倒了(绿林切口,用‘倒了’代替‘完了’),怎么是这个小冤家!”


李三爷少见地插话了,


“是三寸钉的朋友?”


解九爷直咂嘴,


“是朋友,不过是总闹别扭的欢喜冤家,三寸钉上次驮着人家去妖真阁屋顶兜风,结果罗密欧晕车了。”


张启山用下巴指指那小猫人,同于曼丽笑道:


“霍家的猫人伙计,全都是西洋戏剧里的名字,这位是罗密欧,他姐姐叫奥菲利亚,正是那声名远播,能在黑猫背上起舞的绝世小佳人。三寸钉一直很喜欢罗密欧,只是它表达喜欢的方式比较特别,罗密欧有些晕狗,上次兜风兜吐了,正和三寸钉生气呢。”


于曼丽忍俊不禁笑起来,又道:


“我猜一定不只是晕狗这一件事吧,三寸钉还做什么了,弄得人家这么生气?”


张启山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我见过和听说的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衔了它自己藏好的骨头去献宝企图让罗密欧吃、特别开心时总爱叼起人家脖领就跑、喜欢用舌头狂舔猫人脸上的猫胡子而已。”


于曼丽听得脸都团起来,


“而已?怪不得人家闹了小脾气。”


她思忖几秒,亮起一点声音道:


“只不过呀,如果有什么人愿意将自己最爱吃的最爱玩儿的都送给另一个人,第一时间总是想到他,惦记他,就算睡梦中嗅到他的气息也会立刻醒过来,那这个人可真算对那另一个人掏心掏肺了。”


“那句俗语怎么说的来着——‘委婉多是萍水轻,率真憨直见痴情’。”


于曼丽话音一落,高脚凳上的罗密欧脸色可疑地有些红,又转过头来,居高临下望向三寸钉可怜兮兮一双大眼。


半晌后,他终于说话了,声音软软的仿佛带着奶香味,像小猫喵喵叫。


“半个钟后,顶楼见,不要兜风,要看星星。”


三寸钉闻言超级开心地汪汪了一长串,罗密欧嫌弃地又转过头去继续工作,尖尖的耳朵尖却像粉红蔷薇花瓣。


您的好友:助攻于曼丽,圆满完成任务。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三寸钉再度带着迷弟笑酣然入梦。


张启山蹙眉道:


“夫人啊,我怎么没听过那个俗语?”


于曼丽狡黠一笑,


“是曼丽国曼丽乡的民谚呀——我临时编的嘛。心意到了,是否真是俗语,又有什么分别?”


张启山当真一直在想这是哪儿的民谚为何自己走南闯北三十年从未听过,想不到竟来自曼丽国曼丽乡,他边摇头边笑,手掌呼噜了一把于曼丽后脑勺的柔顺短发。


“你啊你,怎么这么可爱!”


于曼丽嘟嘴道:


“呦,咱们张军长和我处了这么久,刚知道我可爱啊?”


张启山皱皱鼻子,


“哪有,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可爱,只不过越看越可爱,看不够。”


后面的吴老五连忙低头假装看三寸钉,李三爷持续望天思考人生,解九爷则用手帕擦着他那副已经干净到发亮的眼镜片。


啧啧啧,随时随地秀恩爱,可怕。


 


五人一狗来到妖真阁顶变应玑衡馆门前时,便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喧哗声,声音有三个,其中两个透露出一种浓浓的小孩子吵架风格。


“别吃了,你都吃几顿了还吃,小心从陈皮变成话梅!”


“我师父不能让我饿着,霍当家疼我给我好吃的,有你什么事。”


“哎呦喂多值得炫耀似的,别以为就你有吃的,我们佛爷也不会让我饿着的。”


“是吗,我怎么看你那些吃的有也白有,反正全进老八嘴里了?”


“哎我这暴脾气,我的人吃我的东西,碍着你了?”


第三把温柔嗓音插进来主持公道:


“陈皮,你都多大了,让着副官一点。”


咀嚼糖油粑粑的声音后腾出一道哀嚎:


“师父!天地良心啊!张曰山他比我还大一轮呢!”


“嘿嘿,我是比你大一轮,可我童颜不老岁月是把美工刀,你来咬我啊~”


张启山和于曼丽推门而入,看到两个模样二十左右的少年人半坐半站,薅头发揪衣服互挠脸,中间隔着一个抱着关刀沉默静坐的黑影,整一出鸡飞狗跳乱七八糟保育园学龄前儿童打架。


陈皮右边二月红正起身拉架一脸苦恼,黑背老六抱刀独坐中间不问江湖纷争,副官右侧坐着齐铁嘴,嘴里塞着副官餐盘里的姊妹团子,手里还拿着湘宾春卷麻仁奶糖,边吃边嘟囔:


“今日黄历不宜劝架,二爷快坐吧,小心被误伤。”


一道动听声音适时响起,结束馆中嘈杂。


“佛爷!”


吴老五闻声立刻往李三爷和解九后面躲了躲,他其实一直有点怵霍家当家霍三娘,大女人威压感太强,同理参见霍仙姑,吴老五总觉得要不了几年,霍定珍一定也会变成霍锦惜这样。


霍锦惜从圆桌后一步步走过来。


她和于曼丽设想的大不相同,她绝不算老,却也不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一字肩米白色缀珍珠四分袖洋装,肩上搭着雾一样朦胧的轻纱小披肩,白缎子长手套紧紧包着她线条优美的手臂和十指,青色高跟鞋闪着亮光。


霍锦惜就是霍锦惜,她既不像新月饭店的尹老夫人,也不像于曼丽以往见过的女人。


她很高,原先大概已有一米七多的个头加上五厘米高跟鞋,几乎和张启山视线齐平,浓重惑人的五官像西洋油画里那些十七十八世纪的女人,带着刀刃似的艳冶锐气,乌黑卷发和着淡青细绒带一起编成复杂发髻,髻边几丝波浪长发散在锁骨上,和她脖子上的细项链相得益彰。


于曼丽在打量她,她也在打量于曼丽。


于曼丽眼里的霍锦惜像梦幻的月亮和狩猎神女阿尔忒弥斯,霍锦惜眼中的于曼丽则是莎翁喜剧《第十二夜》里的薇奥拉。


“这位一定是张夫人,我是霍锦惜,喊我三娘就行。”


霍锦惜伸手笑道。


于曼丽有点紧张,霍锦惜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她出现在哪里,无论她和男女老少什么样的人谈话,极少有人敢轻怠她,她的气场、美貌和极好的谈吐修养都令人不由得珍之重之。


“晚上好,我是于曼丽,您可以直接叫我曼丽。”


于曼丽也伸出手,她有些紧张,所以不太敢握霍三娘的手,霍锦惜却当先一把握住她薄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接着稍稍欠身,行了一个西方男子常做的吻手礼。


霍锦惜的动作很轻,她的红唇也仅仅是碰到了于曼丽食指上的男款黑曜石戒子而已,这是个奇怪却又极其和谐的画面,一个高挑优雅的女子轻吻另一个男装少女的戒指。


 老八见状边吃瓜子边摇头,捅捅副官道:


“霍三娘若生为男儿身,只怕长沙撩人奇男子除了佛爷还要再加一个,我见过的每个姑娘,见了霍家三娘,全是嫂子这种如梦似幻被她深深吸引的表情。”


副官点头补充道:


“霍家三娘,男女通杀。”


张启山不着痕迹把迷妹状的于曼丽揽到自己身边,和霍三娘这个行走的荷尔蒙会动的油画拉开稳妥距离。


霍锦惜笑得更恣意了一些,眉眼因此更加深刻,几乎能雕镂进人心里去,天生琥珀色的眸子闪着戏谑光芒。


“曼丽多看了我两眼,这周围怎么就有点酸呢?”


她年龄应比张启山小,可观其言行举止似乎都是拿张启山当自家老弟看的意思,如同长姐逗弟弟玩儿。


张启山扶额,


“三娘,你饶了我吧,就为这一顿我们晚饭都没吃,饿着呢。”


霍三娘得逞一般笑起来,击掌招呼大家上座。


 


于曼丽左边坐着张启山,张启山左边依次是二月红半截李陈皮阿四吴老五黑背老六齐铁嘴解九爷张副官,霍锦惜作为东道主坐在于曼丽右手边,另一边挨着副官,正好排满一个圆桌。


于曼丽刚坐下,便有一道红影凌空从副官衣兜里窜出来,毫不惧怕霍锦惜气场一般在她头上作抛物线运动,直直扑进于曼丽怀里。


小蜥蜴“嘶嘶嘶”地眯着绿豆眼叫了数声,爪子揪着曼丽西装外套领口荡秋千,看起来极为愉快。


丹彤很愉快,然而酒席上却没人说话,张启山见怪不怪,斟满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笑道:


“又遇上什么不好开口的难事了?我猜定是和矿山有关,没关系,大家有什么话就都说吧。”


霍锦惜也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掷下杯子,


“他们都不说,我说!倒也不是什么大难的事,简而言之不过两件,第一便是二爷他们认为这矿山大墓乃是九婴死煞女魃墓,为的就是防范张家人;第二则是我今日和老五去见裘德考,发现他和吗啡走私有关系。”


张启山撇嘴,


“都是大事,怪不得没人愿意讲话,刚刚三娘讲的是客观叙述事实,然后呢,大家怎么看?”


霍三娘望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二爷和老八,知道不能指望这一个敏感闷葫芦一个见佛秒怂,老五在她眼里是个孩子,老三老六老四老九还不怎么知道情况,也插不上话,只能她继续来讲。


“二爷和八爷的意思是我们其余几门代佛爷你走一趟矿山,可我想按你的脾气,是断断不会答应的;至于吗啡走私一事,一路往上可能牵扯到南京的宋家,我觉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杀小戒大,趁此机会,剪除宋家在长沙的枝蔓,至于长沙以外,就不是我们能管的地方了。我听副官说,他上次去裘德考的美国商会,最后竟接到宋国舅亲自打来的电话,国舅爷这手啊可是伸得够长,招人生厌。”


陈皮阿四插话道:


“吗啡?那不是上次他拿来骗我说能治师娘病的东西么?好在我私下问了九爷,才知道不过是西洋镇痛剂而已,我后来在西边的码头盘口数次留意,也没有见过从水路来的可疑东西,所以他囤积在长沙的吗啡一定是走陆路来的,依我看,就他商会门口来来往往的那些美国车最可疑!”


张启山点头,


“有道理,他那些车每次都是从省际公路直接到长沙城,因为是私车,又涉及美国,所以我们的人查不了后备箱,他这商会不仅走私吗啡,还走私文物,两边都是牟取暴利的大宗生意,仗着宋家撑腰便横行霸道,不过我倒有一个能直接撂倒他的招儿。”


李三爷眉头蹙起,


“佛爷手里可是抓到了这人的把柄?但听三娘的意思,宋国舅那边的人必定也和裘德考有利益上的联系,副官前去商会调查,国舅竟亲自打来电话保人,只怕不到万不得已,宋家是不会弃车保帅的。”


张启山笑道:


“三爷说的全在理,然而我正有能让宋家‘万不得已’的东西,诸位可以想想,南京老头子现在最怕什么?”


解九接着说:


“怕全面开战!然而日本人野心昭彰犯我山河,这仗是一定要打了。”


张启山又饮了一盅酒,


“正是如此,老头子现在全盘心思都放在备战上,党内已经出了一个霸占多半个上海的汪精卫,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被人查出跟宋家有关的裘德考竟然向日本军方私贩吗啡,那就麻烦了。”


霍三娘奇道:


“裘德考和日本人勾搭在一起?”


吴老五清清嗓子,少年人的脸上有一丝自豪,


“不错,根据我家总计一百九十三只灰伢崽和八十七只大黄传回来的消息,日清公司附近的二十二个日本特务每日行踪总和裘德考美国商会派出的二十二个人有一对一的交集点,我和佛爷怀疑他们是在传递情报。而且霍仙姑不是刚刚把裘德考带去疯人房了么?霍仙姑的手腕,三娘一定比我更清楚,到时人证物证俱在,就算裘德考是美国公民,无法对他处以刑罚,但他和宋家之间的线一定会断,没有宋家庇护,他以后再想进长沙可是难上加难。”


黑背老六喝了口酒,忽然发话了,他揭掉遮面兜帽,露出一张铁一般的,沾染风霜的黝黑脸膛。


“有个问题,如何才能让南京知道裘德考该死。”


张启山闻言摸着下颌,双眼带笑望向于曼丽。


于曼丽见大家每每说话前都端起酒盅,便也举杯,入口才知道自己杯子里是白糖兑水,她斜觑张启山,对方修长手指隐在桌布下,变魔术一般摇晃着神不知鬼不觉换走的酒杯,挑眉勾唇轻轻一笑。


于曼丽看调皮捣蛋的男孩一般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南京戴先生是我老师的老师,我来吧。”


戴笠叱咤风云大半生,最宝贝的爱徒就是王天风,王天风对明台有多好,戴笠就对王天风有多器重,甚至连明台炸掉走私船的事情都能看在毒蜂面子上找替死鬼处理掉,死间一役,王天风一脉的亲传弟子尽数丧命,除了于曼丽。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小姑娘上位之快,一点不输于当年的明台。


将吗啡私贩给日本军方,并且支持日本间谍在华活动,这个事情太大条,谁也耽误不起,按照戴笠的雷霆作风,委员长会立刻知道这件事,宋家势必丢卒保帅,而裘德考也会很快丧失和宋家的所有联系。


吴老五结结实实抖了一下,他一脸懵圈地望向解九,满脸都是“你怎么不告诉我嫂子是军统出身”的问号,解九耸耸肩,回他一个“我也刚刚知道”的表情。


可怕了,本来以为佛爷找了个普通女军官,万万没想到,张家这是要和军统搭上的意思啊。


吴老五和解九还有许多人都以为张大佛爷和军统的勾连始于他和于曼丽的婚约,却没有人知道,其实早在1928年腊月的上海一线天理发馆,张启山就已经结识了王天风,而他和明楼的交情则要更早,早到东三省商业军事还握在两个张家手里、早到当年的明楼还是个穿短裤长袜小皮鞋的富家男孩——不过这也是不足为人道的隐秘前尘,那些小楼笑看北山风的激扬少年岁月和目前事态发展并没有太直接的联系。


 


酒过三巡,由四五个猫人推着的小餐车缓缓滑进变应玑衡馆,全家福大汤盆、麻辣子鸡、酱汁肘子、腊味合蒸、口蘑汤泡肚、玉兰百页、芙蓉三鲜火锅、花菇无黄蛋、竹筒排骨、剁椒鱼头、萝卜丝饼、椒盐馓子、霍家甜豆花……一道道湘菜令人食指大动目不暇接,于曼丽和老五老八老四副官动筷子,那边厢张启山点点头道:


“菜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聊。”


张启山转头去跟二爷聊矿山大墓的事情,李三爷陈皮和黑背老六也加入讨论,一时间满餐桌都是墓葬尸骨机关风水,词句之间阴气纵横,和着阵阵烟火尘世温暖饭香。


于曼丽浑然不觉这哪里不对,反正张启山说的她听什么都觉得对。


霍锦惜拽她衣角,笑道:


“不觉得佛爷和我们都很奇怪?请你过来我家吃饭,却要聊这些事情。”


于曼丽小口咽下甜豆花,眼梢弯弯的也像浸了糖,


“不奇怪啊,遇见我们张军长我才明白,人这辈子头等大事就那么几桩,吃饭算一件,生死算两件,再加上结婚,总共不过四件,我和他在一起呀,也不过就是这四件事。”


霍锦惜奇道: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遇见对的人,这四件事便都一霎之间和他有关,是也不是?”


于曼丽托着腮点头,


“是的呀,遇见对的那个人,想给他做饭吃、想陪他一起吃饭、想和他结婚生子、也想和他手牵手走完这辈子,直至长眠坟圹、挽歌唱响。”


霍锦惜摇头轻叹,


“可惜我却找不到那个对的人。”


于曼丽抿嘴道:


“三娘气度高华,怎会找不到对的人?”


霍三娘笑道:


“我啊,身边这么些年,来来去去见过的男人也海了去了,可是我却觉得他们都不是我想找的那个人。我想找的那个人,要沉稳如三山五岳,磐石无转移,要能坐镇中军运筹帷幄,能拿得起枪拾得起笔,啊,对了,他还要喜欢西洋歌剧和文学艺术,最好能听懂英语法语,要摩登一些,不要老古董,他还不能是土夫子,我半身都已经陷在墓里了,可不想再找一个跟我一起陷进去的。”


于曼丽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一个人。


霍锦惜越说她越觉得这个模糊影子明晰起来,直至最后变成一个她和张启山都认识的人。


明楼。


这不就是明楼吗?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甜豆花。


“三娘,我和佛爷认识这么一个人,不过如果你想见他,可能要穿平底鞋。”


她说。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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