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十五章

莺户翁:

更新来啦!日常撒糖


下章回长沙!


*着重号*私设如山预警






第十五章






于曼丽被张启山牵着站起来,藏身在前庭耳室的江洋等人也刚好疾步而出。


花叶记忆中从未见过丹彤,一见门口一张大嘴,吓得往后倒退三步缩到江洋背后。


“哇啊啊啊啊啊这什么……”


他“鬼东西”三个字还没说完,丹彤周身忽而发出一阵淡淡浅光来。


那张巨大的嘴也随着光芒越缩越小,直到变成地上一个小红团。


花叶瞬间打脸一个箭步直扑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好可爱!”


江洋被他孩子脾气搞得没办法,转过身去扶额假装不认识他。


丹彤巴掌大的圆滚滚小身子上闪烁着一对黄豆似的金色小眼睛,一见花叶扑过来竟闪电般凌空飞窜,卧到于曼丽怀里。


曼丽反手将它搂住,它前爪搭着女孩胳膊,尾巴瞬间缠上于曼丽手腕,咧嘴露出一颗颗小尖牙。


“嘶嘶嘶嘶嘶!”


张启山摇头笑道:


“花先生,你似乎被它嫌弃了。”


于曼丽摸着丹彤硬邦邦的小脑袋微微一笑,张启山却见她蛾眉微蹙,心下了然,立刻又转向江洋。


“江先生,打个商量,您看我们好歹也算九死一生挽救了国家瑰宝民族财产,燕回山汉墓现世,您和花先生往后必是考古界泰山北斗的人物,此间罕见奇观数不胜数,我想燕大研究所也不缺一只普通的小蜥蜴。”


江洋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点头。


“张先生说的极是,那什么,花叶,你说妖怪是怎么死的?”


花叶恋恋不舍看了一眼红宝石模样的小丹彤。


“唉,被喷火器烧死的,烧得连渣渣都不剩啦!”


张启山笑得颇是程式化,下结论道:


“嗯,对,一定是这样。”


于曼丽见他们三人一唱一和,抱着丹彤走过去拉住张启山右手。


她不过轻颦,张启山就知道她定然放心不下胭脂辟邪,如今这样小小一团的小蜥蜴,若是被送去研究所,指不定要遭到怎样待遇。


张启山拉着她手亲了一下,笑道:


“走,咱们带着它回家。”


于曼丽望进他的眼睛,凤眼弯弯,


“好。”


她的手和他的手紧紧缠在一起,从此长沙之于她不仅是漫长旅途马蹄哒哒路过的风景,更是人生百年天涯羁旅始终的归宿。


在于曼丽说出“我愿意”的那一刻,她的生命已经和张启山、长沙北正路2号的张府,乃至整个东北张家牢牢系在一起。


飘萍乱世风雨雷电,从此以后近半个世纪之中,他们一起走了很远很远,八载金戈铁马浴血疆场四载内战争天下,从北平到长沙再到北京,二次世界大战和家国巨变分隔了那样多的人,他们却始终两心相许须臾不离。


当然,这已是后话了。


 


一行人打点行装自2号墓里面往外走,竹筏度过重归平静的地下湖后,张启山便已听到墓门外有人在念他名字。


声音是他很熟悉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是焦急担忧的叹息。


于曼丽见他神色有异,不由警觉道:


“墓外有变?”


张启山摇头道:


“是捷三的声音,咱们已经在这2号墓里耽搁近一天了,他在喊我的字。”


于曼丽檀唇微张,


“佟军长亲自来了,难道说?”


张启山面色一阵阴晴不定,


“正是,他亲至此处,只能说明李一棠死之前还是用电台发出了电报,北平附近的日军有异动,捷三才会星夜驰援率军前来。”


“那现在……”


“亲兵没有吹哨,说明已无大碍,我这字还是当年化名结交佟军长时用的,多年来外人无从得知,不可能是钓鱼的钩。”


众人穿过墓外有“朱砂塞石,永镇凶鱼”八字的塞石墙后,墙外亲兵一见张启山出墓,果断一个标准敬礼。


“报告佛爷,佟军长已在门外等候八个小时。”


张启山点头,拍拍青年肩背道:


“知道了。目标已全部清除,即刻整队,咱们这就出去见他。”


亲兵见到张启山左手心依旧活跃的定陵络,秀气眉头狠狠一皱。


“佛爷!您……”


闻言几把手电同时照到张启山身上,这下不只是亲兵,连身后于曼丽都看清楚他白到骇人的肤色,原本漂亮英气的五官衬着苍白脸孔,黑是黑白是白,对比强烈之下衬得颇是阴气森森。


于曼丽焦急地揽过他肩颈细看,话还未出口已被张启山抢先,


“我没事,只不过……”


他笑了笑,凑到于曼丽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于曼丽急得赶紧搀住他,


“快别顽笑了,咱们立刻出去,你得休息!”


张启山一说她便知道这是失血失得狠了,那定陵络十二时辰之内全靠吸血生在他手心里,体内鲜血被如此慢性蚕食,若换作旁人早已支撑不住,他竟还能一步一步走得如此稳当。


张启山被她一扶,反倒很开心的样子,边走边一本正经地说:


“你们女孩子失血要吃红糖阿胶,我现在也想吃红枣银耳汤和猪肝,猪肝要大火爆炒,还要加好多好多长沙土产的辣椒,最好再放一点东北大酱和小葱末……”


前前后后所有人听他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对女朋友撒娇,胸口都憋着笑,一行人除了于曼丽和张启山之外个个面色红润憋得辛苦,也是很不容易。


于曼丽咬唇道:


“你亏了元气,不能吃太重口味的东西,身体最忌讳伤劳之后过度贪食,想吃猪肝,我回去就给你做,但不好放太多辣子的呀。”


张启山见她认认真真地盘算,心里直像吃了好几盘爆椒猪肝。


其实吧他不是稀罕辣椒和猪肝,他是稀罕于曼丽。


我媳妇儿咋看咋可爱,贼稀罕。


 


2号墓外正是夕阳落日的时分,于曼丽一上去就看见一个青年将官,军装整肃,鹰眼容长脸,面色颇是担忧。


对方一见张启山,脸上焦虑顿时缓和。


“华年!你可把我担心坏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张启山笑得露出酒窝,摆手道:


“别担心,没事的。”


这青年将官自然就是驻守北平的国民军第二十九军军长佟麟阁,他听罢张启山一席话,大步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你可算出来了,你若还不出来,我调一队兵下去的心都有了!”


张启山脸色更加苍白,远山天际一大轮落日晃在他煞白面孔上,如同素帛浸血。


他一见佟麟阁,心口大石落定,神思恍惚间眯眼笑道:


“有没有红糖?先给我……”


话未说完,张启山脚下一软,竟斜斜向后仰过去,睫毛盖在下眼睑上,浑不知人事了。


于曼丽和佟麟阁眼疾手快,一边一个又抱又搀险险扶住他。


“佟军长,他需要输血!”


 


张启山醒来时,于曼丽正坐在床边上给他拔红枣核。


他手上连着输液针管,葡萄糖凉凉地流进身体里,于曼丽见他一睁眼就标溜直坐起身来,吓得立刻把他往床上摁。


“我睡了多久?”


于曼丽给他又掖被子又顺头发,伸手摁了一下墙上内线电铃。


张启山眼神对焦,这才发现屋内装潢全是银青蓝绿色调,到处充斥着简洁的S形新艺术风格装饰,米色窗帘飘啊飘的,整一个优雅浪漫岁月静好。


这是新月饭店。


“将近一天。你放心罢,日本人突袭燕回山的小分队早已被佟军长制住了,今晨南京那边来了电报,委员长亲令,不但未怪责你,还要给你升职呢。”


张启山接过电报一看,拉住她手道:


“南京有没有问你话?”


于曼丽耸肩,话音里透出难得调皮。


“肯定的呀,我是情报员嘛。我说张军长为粉碎日寇动用古墓寄生虫、发动细菌战的计划,于燕回山舍生忘死保家卫国。”


“他们没问我为什么来北平?”


于曼丽嘟嘴,


“问了啊。”


张启山心里只觉得一定被于情报员不大不小“坑”了一次,也不知她找了个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给自己安上,做好心理建设后又问:


“你咋说的啊?”


于曼丽听他一颤悠东北乡音都冒出来了,忍住笑道:


“我说你来北平是有私人事务,应该是寻情人来的。”


张启山懵了。


“南京信了?”


“必须信了,信得铁铁的,戴先生可能还动了长沙暗线又调查了一下,要不然委员长为什么给你升职?”


张启山百口莫辩:


“不是……我男女关系一直清清楚楚的,除了你我女孩子手都没摸过,他们怎么就信了呢?”


于曼丽举着枣子喂进他口中,抿嘴笑道:


“就是因为你除了我,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南京才信了啊,因为我向上峰报告,说你很可能跟某些男士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罗曼蒂克。”


张启山坐在床上跟她大眼瞪小眼,缓了好几秒,接着闭上嘴,伸出右手大拇指来。


“夫人啊,”


他说,


“夫人妙计,反向思维,高,实在是高啊。”


他又啃了几个枣子,内心还是一片懵字重复交织。


“南京怎么就信了呢?”


于曼丽斜眼一笑,


“哎呀,咱们张军长在长沙万人仰慕,到了北平,左边一个贝勒爷,右边一个幽鱼王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通杀古今老少。江先生一个小时前把后寝殿墙上浮雕拓片送给我看,尹小姐还说我差点就和千年粽子成情敌了呢。”


“你是睡着了不知道,花先生见到满墙都是他的字迹,臊得啊,直说以后可没脸见你啰。”


北平气候干燥,她嘴唇上裂了一小道口子,边说话边举着镜子,手指沾了药油往上搽,口气音调里俏得很,活灵活现小狐狸也似。


张启山看她神采奕奕,越看心里越喜欢,忍不住低头垂眸一笑,边笑边摇头。


“我算是服了你,不过万一以后我在大街上走,有莫名男士揩我油,这可如何是好?”


于曼丽听罢,“啪”地将掌心小镜子一合,双手撑到他身前,身侧旗袍开叉边露出一把锃亮手枪。


“那他可倒霉了,”


她说,


“若是有人想揩你油,先要尝尝我手里这把枪。”


正在此时,房间门被人轻轻推开,齐八爷嗓音慌慌张张传来。


“哎呦,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他着急忙慌的声音逗得屋里二人相视一笑,张启山清清嗓子,正色道:


“老八,来了就进来吧,不用捂眼睛。”


说话间齐八爷已径自悄没声儿向后转,于曼丽见齐铁嘴捂着眼睛就要撞门上,急道:


“小心门!”


然而八爷额头亲吻门框的声音依旧准时响起。


于曼丽走上前去扶住齐铁嘴,蹙眉道:


“撞得都破皮了,你赶快坐佛爷对面,我拿碘酒来。”


齐铁嘴瘪着嘴坐在椅子上,边说话边吸溜鼻子。


“谢谢嫂子,副官听说佛爷醒了,叫我来看看。”


于曼丽取了房间药箱里碘酒棉签,给他额头消毒,齐老八疼得直抽气。


“我就算着这趟我得有点小磕绊,嘤嘤嘤疼!”


“佛爷啊,那个……副官挺想念咱们的,您看这是……?”


张启山失笑道:


“你让他放心,后天的火车,不推迟归期。我再不带你回去,副官可要念叨了,他心里最想谁,你可最清楚。”


齐铁嘴闻言立即顾左右而言他。


“嫂子,今天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那个佛爷,副官心里肯定是最惦记您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启山望天。


“哦?那是谁三天两头往司令部副官处跑,早上不跟副官斗嘴就蔫头耷脑的?又是谁晚上不睡觉非要跑去齐家盘口找人拼酒,真把你喝趴下了又心疼得跟什么似的?”


齐铁嘴被他说得跟坐着块烙铁一般,不再接张启山话茬,急急起身朝于曼丽一鞠躬。


“嫂子,前些天我给你和佛爷算了一卦,那可是红鸾星动良缘夙缔佳偶天成百年好合儿女双全啊!嫂子啊你好好照顾佛爷,我我我我先走了啊!”


他挥着袖子往外跑,边跑边扬手。


“佛爷拜拜,嫂子拜拜。”


于曼丽目送他一路稳稳妥妥没又撞到哪儿去,这才又坐到张启山身边,喃喃道:


“我这就成嫂子了?”


张启山点头,


“看起来应该是的。”


曼丽摸着脸望向他,


“从没人这么叫过我,怪害臊的。而且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张启山挑眉,他忽然想起有一件事他得告诉她。


“曼丽,你觉得我有多大年纪?”


于曼丽想了想,伸出三个手指头。


“三十左右?其实我觉得不过二十七八岁,但是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可是坐不到国民军中将的——现在应该是上将了。”


张启山只道:


“再加十。我的实际年纪要在你觉得的那个数字上再加十。”


这下换于曼丽发懵了。


她混乱的脑子只浮现出一个等式,张启山长着和明诚岁数差不多的脸,实际和王天风是同龄人?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所以请容我再次介绍一下我自己,张启山,一八九八年生人,今年三十八。”


于曼丽诧异道:


“可是你……”


张启山知道她要说什么。


“张家人年纪愈长老得愈慢,我母亲不姓张,所以我不太明显,我父亲去世时六十有五,看起来也不过三十许人。”


于曼丽愣了半晌,接着嘟囔道:


“完了完了……我可要好生保养。”


张启山一下没理顺她的脑回路,对面于曼丽又继续嘟囔道:


“如果我保养不好,等我满脸褶子了你还这样,我可怎么办呀!”


张启山握紧她的手,一片午后和煦阳光照着他年轻脸庞。


“不会的。”


于曼丽嗔道:


“什么不会呀,你以为你还真是仙人了?天上白玉京来的,结发还能授长生不成?”


她只是玩笑,但是张启山却当真开始有了某种念头。


这个念头他以前一直觉得很荒诞,荒诞到即使有某些希望和线索,他也不愿意去碰,他的父亲曾经和族中那些人一样,热切地希望抓住这个飘渺的念头,他当初无法理解。


然而他现在却有些理解了。


古来相传穷奇至凶,舜帝流放其于北海,此兽生为不祥子,为家族所弃,而又长命不衰,故无生灵可与之长相厮守,这是穷奇的命,也是缚诸于它身上的诅咒。


张启山的肩上正有一只穷奇刺青。


凶兽加身,他的宿命是否也是如此?


于曼丽见他忽然一言不发,心里一紧,反握住他手道: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张启山,我虽然现在还不了解你的家族,但是我刚刚说的只是玩笑。哪怕到时候我真的一脸褶子,你还长现在这样,只要我不在意,你也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世界上有生就有死,这是天道恒常,沧海都能变成桑田,再好的东西到头来也是一抔黄土,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端看过程精不精彩。”


“你千万不要为了我一句玩笑话,去做什么可怕事情,我说了我愿意,就已下定决心,只要你到时别嫌弃我老得快,我就一定会陪着你,直到我死。”


她最后四个字说得张启山轻轻一震。


挽歌总要唱响,只不过或早或晚时间问题,哪怕张家人衰老缓慢,他们终究也会死亡。


西王母不死灵药,穆天子昆仑玉俑,那毕竟是神话里才有的东西。


他揽住她楚楚腰肢,细碎的吻落在她鬓边。


“我知道。”


“向死而生,烈火烹油,就算修罗炼狱,也要给它踏出花来,是也不是?”


于曼丽听着他胸口阵阵心跳,笑道:


“可不是嘛,翻天覆地的乱世,枪杆作蔷薇,白骨亦红颜的,孔夫子当年说未知生焉知死,依我看啊,其实是未知死、焉知生才对。”






(待续)






华年这个字是我编的。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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