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十四章

莺户翁:

千年单身鳖幽鱼王已变烤咸鱼


其实它是被秀恩爱气死的你们相信吗


狗粮和糖在开头和结尾,中间是佛爷单人引蛇出洞正面对抗妖孽粽子


你们猜猜幽鱼王其实想要啥吧【。


中间有一句长沙话以及半句东北话,长沙话不知标准否,如有长沙姑娘望不吝告知,谢谢辣!






第十四章


 


 


张启山的筹谋是首先将数道塞石墙窄缝扩大,以便将幽鱼王自主墓室诱出;其次将现有人马分为三部分,着两名亲兵保护江洋和花叶,返回前庭较大的30耳室,借耳室门口未完全拆除的朱砂塞石稍作隐蔽;另外余下四名亲兵各退回自北墓道门口而起的四道塞石墙边,和原已留守在墙外的亲兵里应外合,准备好一次性喷火器。


幽鱼王凶险,虽不知喷火器是否能杀它气焰,但第一道墙的危险系数无疑比第四道墙要小上许多,张启山让于曼丽退到北墓道第一道墙,征调丹彤预备吞掉凶鱼,而令张云山守在1号甬道和前堂之间的第四道墙外。


于曼丽一颗心都牵在张启山身上,虽想就近等他,无奈丹彤是她和张启山共同驯服,除张启山之外只有她能亲掌缚龙索,调驭胭脂辟邪。


张启山见她目光盈盈,知道她心中牵念,右手抚过于曼丽脸颊。


“别担心,乖乖等我。”


他手指修长,轻易便把她半张小脸覆住,于曼丽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踮起脚来紧拥住他,狠狠吸了口气,把他身上血腥硝味刻在心底,松手后原地立定敬了个标准军礼。


张启山牙关咬紧,垂眸笑了一下,侧头低首,在于曼丽微凉鼻尖轻轻一吻。


他眉前垂下的略长碎发因着动作拂过她睫毛,倏尔分离,她看到他双指并拢点在额前,回了一个利落潇洒的搭额礼。


“好了,”


他拍手喝道,


“全体都有,按计划行动!”


 


于曼丽不敢回头看他。


她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张启山是她的长官,危急关头,他的命令她必须服从——即使这命令要使他们分离,即使他前一刻才拥她入怀、两心相知。


浓烈的情感使人忽视理智,军人需要的正是理智,现在千钧一发,他的生死系在鬼门关上,为了他的平安,所有人更需要理智。


她不能看他更不敢看他,他俩的手上往小了说是牵着十三人的命,往大了说还牵着燕回山方圆数百里千万生灵。


幽鱼王必须死,数千年前广旸、幽鱼两国费尽心机没能完全杀了它,今日他们必须让它灰飞烟灭!


她攥紧拳头往外走,心中来来回回所有思绪全围着张启山打转,而张启山在于曼丽背后驻足,也在目不转睛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前堂晦暗之中。


他以往只道先有国才有家,此刻方知心有所恋、推家及国,才更明白手中刀枪肩上军章之重量。他想保护于曼丽,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神州之大百万里河山,无数男儿也都有妻子儿女牵挂,谁不想自己所爱可以无忧无虑行走在朗朗乾坤之中?而今妖物现世、日寇将侵,他的身后就是她,他们的身后就是挚爱妻儿,遍地凶鬼恶人魑魅魍魉,他和他们是家国最后一道血肉防线,这防线不能倒,他和他们更不会让它倒!


 


自北墓道鳞次栉比传来的超高频哨声响起,张启山已扯下领带脱掉外套,在他前脚要踏进第五道塞石墙,即将进入和后寝殿直接相连的2号甬道时,第四道墙边张云山哨声再度响起,两短三长两短。


佛爷,请小心。


张启山侧头一笑,对着前堂另一头喊道:


“知道了!”


他说罢便头也不回,迅速踏入那刚刚扩出宽阔入口的最后一道屏障中。


2号甬道的状况令张启山稍感吃惊,花叶不记得被幽鱼王控制时来往于各个墓室之间的事,自然也无人清楚2号甬道内的机括也已被人打开。


这条甬道和作为武库使用的1号甬道不同,机括手柄设在和前堂一墙之隔的岩壁上。


原本2号甬道地面是一条北高南低的滑梯状长斜坡,而今开关启动,地面能走的地方只剩中央一人宽的窄窄一条,两边地面完全下陷,竟露出赤红色的水来,想来是广旸王命人在甬道地下铺设深池,往水中倾倒了大量朱砂,若幽鱼王意图逃出,稍有不慎即会坠入池内。


此间机关启动对幽鱼王控制花叶进出墓室半点好处没有,所以打开机关的很可能是当时逃出主墓室的考察船一干人等。


张启山心思电转,正又奇怪广旸王既造如此机关,何不干脆将整条甬道淹掉作成天堑,目光向上一转,只见岩洞顶部被精心镂雕成圆滑的梯子形状,站在最后一道塞石墙边仰头看去,刚好能看见天顶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符号。


这符号他眼熟得很——一长竖旁有许多短横,正是张家人探墓时常常留下的方向指示标,这种印记除了张氏子孙外无人能懂,故此隐秘非常。


燕回山2号墓千年封死,怎么会有张家的指路符?


而且这指路符很是奇怪,内容含义竟是要让经过者从2号甬道出去时,改走岩洞天顶镂出的这把“梯子”。


张启山顺着那指示标相对位置朝地面望去,果然脚下仅存的窄条上也有一个张家记号,大意是告知经过者入墓时请脚踏实地往里走。


他蹙眉间甩出左手定陵络,长缨探路蛇儿般转了转身,接着乖乖趴在地面窄条上。


张启山点点头,刻下这些记号的老祖宗似乎料到会有子孙后代来此,但他是何时留下的这些指示标呢?幽鱼王墓千年来无人盗掘,难道早在广旸王营造陵墓时便有张家人参与其中?


还是说,那位给广旸王出了主意,营建风水连环以镇凶鱼的高人,正是某位张氏先祖?


他思忖中已踏上独木桥似的小路,2号甬道尽头幽暗拱门敞开千年前的阳谋阴算,静静等待着像他这样的“不速之客”。


行至拱门,张启山照例停了脚步,他父亲留下的规矩,在地下一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面见”主人前按生人礼仪互通姓名。皆因生死本异路,纵使墓主人罪大恶极,生人造访阴宅也属破鬼门而登堂入室,与其做宵小暗贼不如明火执仗。


“长沙张启山,拜会幽鱼王。”


他话音方落,后寝殿中传来一阵水波翻动,接着是一阵极快的窸窣,隐隐还能听到长指甲抓挠石壁的声音。


响动在某声轻快水花结束后归于沉寂,张启山掌中长缨玄刃蓄势待发,径自跨过拱门进入后寝殿。


他未从军时曾多次跟随父亲下墓,当时还是清末光景,西洋考古学尚未传入,国家荣誉观念也不甚分明,彼时张父也还靠探墓寻宝营生,未有后来创办民族实业筹建辽沈银号之举。上至巍巍帝陵下到江湖野冢,早迄三代晚至元明,两父子在地下见过许多龙楼宝殿怪异机关,加上张父所讲家中见闻,张启山也算知道不少妖墓鬼陵。


但这幽鱼王墓的后寝殿着实奇特,花叶说的不错,此处恰似迷楼水榭。


张启山举目所及处尽是极高的曲折石壁,人走在里面像蚂蚁一样,偌大寝殿中闪着怪异的浅蓝紫光线,在两侧岩石墙上倒映出粼粼水纹。


他脚下地面上不时便有小水洼,闪耀着蓝宝紫晶一般的光辉,望过去荧荧发亮,看水质和墓外地下湖水似是颇有关联,因为那失踪的蓄电设备,张启山极其小心地避开脚下水波,好在这墓里水质异常带闪,也不算防不胜防。


最令人惊诧的还是这迷宫般的路径,可以想象到花叶队伍初次入内时的迷惑,毕竟以往从没听说过哪家造墓竟造出个迷楼来的。


定陵络依旧引路蛇一般探身在前,张启山走了两步便发现这后寝殿两侧石壁上也有张家指路符,而每道指路符所指方向皆和定陵络所指相同。


耳边水花声时有时无,那妖怪八成正在寝殿某处撒欢玩耍,不多时张启山身侧岩壁上又陆续出现等身大的高浮雕,风格和北墓道中的人鱼队列一样,内容却好像是在讲述墓主幽鱼王的一生。


张启山扫了一眼浮雕,心中只道这后寝殿万万不能毁,此处若得以保留,漫说幽鱼国,就连传说中的十八鬼方也可为世人略知一二。


他本全神贯注于脚下和周身异状,无心去详察浮雕故事,行至中途忽觉不对,侧头定睛一看,却见浮雕上照镜子一般雕着一个人。


一个左掌心生着一条蛇的年轻男人。


这块浮雕在诸多曲裾鱼尾的人物形象中间异常扎眼,皆因所雕男子短发劲装,衣着容貌全不似汉家风华。


这完全是一个手心长出藤蔓长蛇的现代男子,换言之,这块浮雕雕的似乎正是张启山本人。


他手掌中的定陵络甚至连探路姿势都和浮雕中一模一样。


张启山心里一悚,即刻往这块浮雕前方望去——故事断了。


或者说,浮雕故事像被生生掐掉一般夭折在此处,“张启山”浮雕的前方只有一面空旷岩壁,岩壁上歪歪扭扭刻着字。


字是公元1936年中华民国公民会写的通用中文,字体极其别扭,似乎刻字之人扭着劲儿并不想把它刻上去,但那一撇一捺依稀眼熟,因为这笔字前不久尚在测绘图上出现过。


花叶的字。


字里语气却并非花叶语气。


“君从远方来,幽明一徘徊,生死孰相异,不若与我为夫婿。”


张启山往前又走了两三步,只见那后两句被反复不断刻在岩壁上,随便一晃满眼尽是“生死孰相异,不若与我为夫婿”。


……


碰哒鬼噻,莫讲我现在有熨帖滴堂客,就算单身我也不得要个背时滴妖怪啰!(要命了,不要说我现在有漂亮合心的媳妇儿,就算单身我也不能娶个倒霉妖怪啊)


这幽鱼王真是埋了吧汰的脑子被驴踢了。


张启山看得满肚子腹诽,从小见过的粽子捆个竹篮都能当端午节阖家团圆饭了,还没见过如此明目张胆劫色来的。


哦,劫的还是长沙九门张大佛爷的色。


真他妈够胆量,上一个敢摸十三岁时的张启山腰的男人早就被他亲手送去见阎王了,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还真不介意再送一个下去和那人作伴。


他越靠近后寝殿中心,指甲划弄石壁及尾鳍拍水的声音越响,同时脚下不时出现的水洼规模越来越大,最后几成池塘潭沼,唯池水上方一道石头横梁,权当小桥。


迷宫中所有拐弯都是九十度直角,普通人若进来,免不得转弯时小心翼翼恐有偷袭,张启山却仗定陵络之威走得极快,当他步行到第四方池沼面前,手中长缨忽然海东青啄鱼似地直奔那紫莹莹潭水而去,张启山反应迅敏,定陵络冲入水中时,他已旋身跳上池水中央石桥,长缨艳红身影在水中一转,正将某个急欲逃走的巨物狠缠拖住,双方相斗间那东西手臂破出水面欲寻支点,应是被缠紧了想要反击。


池水被它拍得哗啦啦涌起一个半人高小浪头,张启山闪身避开,见桥上已多了一双手,本是个指骨修长的好相貌,却因那青蓝色皮肤手蹼和尖锐长甲而显得格外鬼气森森,这手的皮下血管更是漆黑如蛛网缠结,和被寄生时的花叶颇为类似。


张启山跳远五步,左掌使劲一拽,定陵络因他浓重杀气灵威暴涨,生生将对方从池水中卷死拖出,一阵凄厉叫声随着妖物出水响彻后寝殿,蓝紫水花迸溅四溢间窜出个三米余长的人鱼来,银发蓝肤青尾,手腕及胯间皆生着一米长的巨型鱼鳍,背上则是一排尖状骨刺,下葬时的大殓长袍已半腐,幽灵船破帆一样挂在它身上,暗红丝绸如血滴下条条水柱。


它额前颈间及双臂骨节上都挂着繁杂玉饰,璧珪琮璜珩玎珰作响,脸上画着和那些陪葬人鱼相似的红妆,艳昳五官梦魇魔魅般震人心魄,原先应是极美的皮相,此时却因为它狰狞神情和皮下蔓延的漆黑血管显得恐怖异常,带给人一种行将皲裂的惊惧联想。


张启山鼻端一阵恶臭,知道多半是妖怪身上气味,右手长刀挥成银网,罡风四起,将那难闻气息挡了回去,他正想将这幽鱼王彻底缠死,直接捆出墓去喂丹彤,却见那凶鱼目眦欲裂,双手手腕凌空一翻,原先五寸左右的长指甲闪电般生长数倍,成了十道手中利剑似的天生武器,它悬腕望着张启山,红唇一勾,竟是意图斩断缚住它的定陵络。


它本应前举手臂向下挥指,张启山为避它攻击只得将它狠狠甩到石桥上,孰料这凶鱼似乎无法前举手臂,离开水之后只能爬虫一样侧展胳膊屈肘贴地爬动,它被张启山丢得既恼又恨,左手抱住胸腹下石桥,伸出右手长甲便向张启山腰腿抓去,张启山哪里会让它得逞,抛出定陵络拐弯勾住身后石壁,长缨如同橡皮绳收缩自如,转身即拽着他朝来路跑去。


张启山边跑边激它,情急之下什么国语东北话长沙话都用上了,南腔北调夹在一起,也不管怪物听不听得懂,只用声音一路引着它往后寝殿外跑。


他自看到幽鱼王无法前抬手臂,心中便已想明白2号甬道指示符所为何用,这幽鱼王指爪如此之长,张启山若在直来直去的地面上跑,定要被它挠个正着,除非他借定陵络攀到2号甬道顶部梯子上去。


迅速经过后寝殿来路上的浮雕时,张启山只觉荒诞。


想必是营墓时张家先祖不知通过何种途径,“看”到千年后会有张家子孙持定陵络入墓,浮雕终结则是因为他们只能“看”到这一步,也就只能将浮雕刻到这里。张启山确实来了不假,但他来此是为诛妖,谁知被那怪物误会成他是和刘頟一样来给它填坟的,要留他作压墓郎君?想得美!


他家曼丽还在外面等他,说来也奇了,想起于曼丽,他心里便会蓦地安定许多。


曼丽曼丽,你可要等我。


他蝙蝠似地倒挂在2号甬道天顶梯子上时,那幽鱼王也急惶惶地爬到了甬道口,它愤愤地望着张启山,又低头看了看地面窄道两侧滚滚朱砂水浪,张启山见它竟然犹豫,生平第一次怕自己魅力不够,让这妖怪动摇劫色意志拒绝出后寝殿,直冲它打个呼哨,


“你不是想要我么?过来啊!”


他边说边向怪物招招手,左掌定陵络蛇儿吐信稍稍一转,那幽鱼王果然经不起刺激,长尾一摆,当即爬到了甬道狭窄地面上,它身型庞大,在这样的地方保持住平衡极是艰难,张启山在梯子上移动得倒快,转眼间已跳下地来站在2号甬道和前堂之间的墙边,幽鱼王见他下地,左手伸过去便是凌空一抄,张启山跳开攻势,闪身进了塞石墙,继续打呼哨引它向外爬,漆黑里只听正对面怪鱼窸窣声越来越近,前堂对面张云山遥遥断喝:


“佛爷!手给我!”


如今张启山左手掌心连着定陵络,张云山这一嗓子便是打算拽住定陵络,借长缨伸缩之势将张启山拽过来,毕竟张启山肉体凡胎缠不得寄生虫,那怪物却很可能可以在发丝间横冲直撞。


他话音才落,艳红长缨已辟开前堂广阔区域,直直抛到张云山手上,青年用力拉紧,眨眼间张启山已弹子般从前堂发丝之下废墟之上险险飞过,正被张云山扯进第四道塞石墙。


二人就地团身分开至塞石墙两侧,耳听幽鱼王愤怒嚎叫声愈发响亮,张启山一个前翻又开始跑,那凶鱼久追他追不上,气恼至极速度更快,离弦箭似地直扑过来,就在它穿过第四代塞石墙的瞬间,张云山和另一名驻守亲兵兜头罩脸将喷火器内两罐火喷到它一张脸上,幽鱼王痛彻心扉尖声大叫,疼得四处乱抓乱挠,张启山用长缨卷住二人向身处的1号甬道前一掷,二人又是反手一拽,三人合力故技重施间已到了第三道塞石墙旁。


张启山只觉身后幽鱼王恨意滔天直奔自己而来,再也不敢耽搁,见张云山和另一名亲兵已穿过塞石墙跑到前庭内的29耳室隐蔽好,随即也扑出第三道墙外,定陵络勾紧前庭另一头的第二道塞石墙,长缨曲展间凌空飞过,紧追他跑出的幽鱼王又发出一阵意料中的钻心尖叫,被第三道墙边两名亲兵燎成了三分之一烤咸鱼。


张启山趁幽鱼王原地嚎叫之际,卷住二人也抛到前庭29耳室内藏好,拍手呼哨间后退过第二道塞石墙,来到北墓道。


他回头间正见于曼丽守在北墓道最后一道塞石墙边,右手持刀,左手举高摸着墙口朱红色兽嘴张开上颚,见他出来即刻一点头,迅速俯身和张大嘴的丹彤说了些什么。


幽鱼王此刻双目俱盲,全靠张启山嗓音追他至此,自然看不见丹彤等着吃掉它的嘴,张启山投食逗鲤引它连穿两道门墙,它心知最后这两道墙定也有埋伏,一时不敢再进,只在前庭和北墓道之间来回盘桓,向张启山示威。


张启山哪容它原地打转,站在丹彤嘴前,将手中长缨抛出,缠紧幽鱼王焦黑脖颈,趁它目盲剧痛之际把它拽过第二道塞石墙,定陵络半空收手,墙边两名亲兵掌中火器喷出火焰,自上而下将幽鱼王烤了个透。


人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幽鱼王虽皮肤焦黑风光不再,硬拼着体内残存寄生虫之力冲过北墓道,循着张启山声音直冲过来,就在它侧展双臂划圆向前,双手合围要抓住他的一刹那,张启山忽而掷出定陵络,抛向在北墓道对角一隅站定的于曼丽,曼丽接过长缨,双手向上一扬一扥之间,张启山已身体离地,抛物线般向于曼丽那边跃去,抓了个空的幽鱼王尚未来得及反应,张大嘴的丹彤已迅速伸出长舌卷着幽鱼王塞进口中。


张启山循着红缨抱住于曼丽细腰,反手一转,二人位置已自下而上互相调转,和那次在京汉火车上一般,在下护着于曼丽倒在冰冷地上。


那边厢丹彤闭嘴大口咀嚼,嘎嘣嘎嘣脆,半晌后满足地打了个长长长长长的饱嗝,笑眯眯地伸出舌头舔着嘴。


这边厢张启山躺在地上直哼哼,


“疼……”


于曼丽面色焦急,拉着张启山就开始看他身上哪儿有伤,张启山一把攥住她双手,笑道:


“我没受伤,就是倒下时背疼。”


于曼丽的泪噼噼啪啪掉在他脸上,跟下雨似的。


张启山见她哭了,哪里还敢再开顽笑,忙不迭坐起身来。


“是我不好,乱开玩笑。”


于曼丽死死抱住他脖子摇头,脸埋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猫似的小小一团。


“你没有不好,你哪里都好,我才放心。”


她说。


张启山吻掉她脸上眼泪,笑道:


“我从不食言,既让你在这里等我,我就定会好端端出来见你。”


于曼丽望进他双眸里去,她的眼中带着盈盈泪水,却格外鲜活而有神采。


“张启山,”


她细细的嗓子响起来,这次她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认真。


“张启山,你真地想好了么?”


张启山知道她在说什么,他同样看着她的眼睛,拉住她纤细的手,轻吻她指侧那些持刀端枪磨出来的薄茧。


这双手不像寻常女儿的手那样柔嫩,于曼丽手上不仅有茧子,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他猜它们可能是死间计划留给她的伤口中的一部分。


但是他丝毫不介意,就像他不介意那些往昔过去一样,每一道伤痕都造就了现在的于曼丽,这个姑娘的坚强隐忍聪敏都像磁石一样吸着他的眼他的心,他本是和死亡打交道的人,墓葬、文物、战争……这些都和黑暗的另一个世界相关,他也曾疑惑如此世道夺人生趣,是否真能有百折不挠冲破长夜的光。


然后她就出现了,仿佛是在回答他面对上苍的疑问似的。


这个女孩虚岁不过二十三,而她面对的却是世界能对一个女性造成的最大负面影响,从孤女到上校,她经历了那么多足以摧毁人格的事情,但是她依然是她自己,她的心依旧干干净净爱憎分明。


许多年前,张启山曾经在一座唐墓中见到一种花,兰花一类的植物,自花至茎通体剔透晶莹,如琉璃冰华,根却深深扎在腐烂污泥里,他以前以为只有花才能如此,直到他一步步了解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我想好了,此生一诺,百年为证。”


他说,


“曼丽,这世道每天都在死人,因为打仗、谋杀,我的身边也总有死亡,这些地底的魑魅魍魉是我和我家族的宿命,陪着这样的我,你愿意么?”


 于曼丽抹掉脸上泪水,她凤凰展翅似的眼眸看起来亮得惊人,幽暗墓中金玉珠贝无数,她双眼透出的神采却是其中最珍贵的吉光片羽。


“张启山,你听好了,在你进去后寝殿时,我想了许多许多,想到最后却也只得三个字,只要你能平安出来,我就是这三个字——”


“我愿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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