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十三章

莺户翁:

张嘴,吃超大包狗粮。


私设如山预警


下章妖孽粽子王上线,我们烤全鱼吃。






第十三章


 


 


“你觉得那个白色鬼影是我师弟花叶?”


自探查队入2号墓以来,众人已先后听到两次叹息低语,1号甬道的咸阳青玉甲机括更是被人为打开。


张启山并指拂过甬道尽头机关手柄,电筒冷白光线照出手柄青铜表面黏腻的一块红来,正对机关的地面石砖上还有大滩淋淋水渍,幽微晦明中映着张启山眉头紧锁的脸。


于曼丽一见此景,已明白七分:


“往后的墓室里除了僵尸墓主幽鱼王,应该就只剩花叶了,死人不会流血,扳下手柄的人只可能是花先生。”


江洋抢上前去看着那点新鲜血迹,表情难以接受,猛一阵摇头。


“不可能!我师弟和我三载同窗,相识已逾八年,自伦大念书起我就认识他,他和李一棠绝非一类人,更不要说加害于人了。”


甬道尽头手柄边即是第五道朱砂塞石墙,其内阴风从墙上窄缝穿过,咸腥腐臭阵阵涌来。


“加害于人可能并非花叶本意,”


张启山开口道,


“你们看地上这滩颜色发绿的水,像不像地下湖里带出来的?”


于曼丽心里打突,蹲下身看了片刻,流波凤眼一转,


“难道花叶去了地下湖?如果叹息声和手柄机关都是他所做的话,地下湖变调的水滴声也是他弄的不成?”


张启山回望众人身后长长来路,又扫视四周,


“陵墓如此规模,定有相应排水设施,地下湖那里很可能有一道流经岩壁边或天顶的暗渠,可以滴水。”


“而这整个事件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点,就是花叶为何会失踪。我想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幽鱼王需要他‘帮忙’——这十数道封住凶鱼的朱砂塞石墙非常厚重,花叶带着考古队众人勘探墓室,也不过启开了一条容成人侧身而过的窄缝而已,幽鱼王人身鱼尾,很可能无法经过这些窄缝,花叶便成了帮它清除咱们这些‘障碍’的傀儡,所以才有路上数次生死惊魂。”


江洋面色惨白,张启山的话加上阴风恻恻,直让人遍体生寒头皮发炸,他看了看那黑乎乎的缝隙,喉结上下滑动。


“傀儡?你是说幽鱼王能控制我师弟行动……这不科学啊,除非……除非它是靠那些子体寄生虫?”


于曼丽也被那阴风吹得发冷,她靠紧张启山肩膀站着,对方见她嘴唇有些发白,长臂一抄已将她揽在怀里,他身上军装沾染的子弹火药硝味将她裹住,像扣动扳机时枪支击锤引燃的底火,破除死亡寒冷与无尽阴霾。


温暖渐渐蔓延,于曼丽被冻得发疼的脑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正想讲话,张启山已先她一步说道:


“虽然不知道凶鱼是如何达到令花叶维持生命、同时控制他行动的,但是花叶身上一定有伤,可能是寄生造成,也可能是他自己曾经试着自救,用刀将那些寄生虫剜出来。另外花叶去过地下湖,李一棠死在地下湖边,而被李一棠偷运进来的2号墓门口蓄电设备不见踪影,如今看来,这设备现在应在花叶或幽鱼王手上。”


“他们要用蓄电设备做什么?”


张启山稍稍握紧她瘦削肩头,摇头道:


“若想弄清楚,只有继续往里走,不过主墓室中定建有大量的蓄排水设施,地下湖水含矿物质,可以导电,要随时小心。”


第五道朱砂塞石墙后即是2号墓前堂,距离作为主墓室的后寝殿只相距一条甬道,2号墓门口和每道塞石墙前留守一名亲兵,过了这道墙,十五人的探查队就仅剩九人。


张启山和于曼丽在前,江洋又排队列第三,他做了半天思想建设,摸摸裤腰上别的英制转轮沉甸甸分量,心中稍感安全。


然而一进前堂他就懵了。


根据花叶的测绘图描述,前堂广阔空间天顶封泥,地面上应有一幢极大的汉代瓦顶木结构建筑,据说保存得相当完好,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千年不朽。这本来是个惊世大发现,尤胜现存最早的山西忻州南禅寺唐代木构,一旦详细报告出来,整个中国古建筑学界都要震动,花叶的初步测绘和极少量幸存的珍贵照片已由尹夫人转给北平营造学社,梁思成先生惊诧之余拍来电报,翘首以待进一步发掘。


如今的前堂木构竟完全坍毁,江洋手电照去尽是残垣断瓦。


于曼丽见状急道:


“难道是刚刚1号甬道机关震动,才弄成这个样子?”


江洋晃了一眼残存的木柱柱础,抽气道:


“不对,是被人为毁掉的,你们瞧瞧这柱子截面,”


他专业本性使然,一见此景心痛不已,说着就要捡空下脚往前走,张启山眼疾手快横臂一挡,喝道:


“别动,顶上不对劲!”


众人一进前堂视线都被地面断壁残垣吸引过去,谁也不曾瞅过上头,此时正都要拿着手电照天顶,张启山又提前出言制止:


“谁都不许开枪!”


于曼丽不知天顶有何物,仰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身上汗毛尽数耸起。


她呼吸都滞住,那边江洋电筒自手中滑落,张启山左掌快如闪电,反手捞月抓住电筒,免得那手电砸向地面残余的建筑瓦片。


“这是……”


于曼丽的声音细细响起。


张启山抓住她手,应道:


“以前是殉葬群,现在是临时‘培养皿’。”


偌大的山洞顶部没了木构建筑瓦顶遮蔽,原先糊住的泥也全都剥落坠地,露出本来面目。


一个半网球场大的天顶上如同蜂巢一样被开辟出百多来个矩形坑,每个坑里都有一条脸朝地下、死状凄怖的人鱼,其胸腹部都被自坑中探出的巨大铁钩穿住,半腐鱼尾上缠裹的破败曲裾罗衣依稀可见隐隐云纹,黑发以梳篦尽数簪于额前,眼角红妆如血,衬着张张瞠目吐舌双瞳暴起的死白面容。


更可怕的是在宽阔的前堂空间之中,自天顶每条人鱼身上,皆垂下丈余长枯黑丝状物,头发森林似地悬垂在天地间,江洋方才欲迈步而去的空隙上方一米余处,正有一束发丝。


于曼丽和江洋见那些倒悬头发密密麻麻垂在地面落脚空隙上方,像寄生虫养殖场一样将视线糊死,无论众人怎么走,都势必要被那些发丝缠住。


张启山递个眼色,张云山已从侧袋中摸出一把朱砂来向前撒去,长长发丝只有碰到朱砂的地方凌空化掉,余下的掉在地上更添危险,悬垂的也依旧纹丝不动。照这架势,就算朱砂尽数撒完,估计也没办法通过宽广前堂。


江洋从裤兜里摸出花叶的照片,静静看了半晌,最终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


“张先生,要不然……还是算了罢,咱们将1号甬道以北的部分保住,原路折返,我给尹夫人和上边递个报告,一旦批复,直接……直接了结那妖怪和这些寄生虫!”


张启山也望着前路,看着看着竟笑了,手电光线里刀刻似的五官溢出浓烈杀意,震怖鬼府亡魂百二撼人心魄,足以动摇最坚决的意志最执著的信仰,他不退不惧,反倒更生出迎头而上的凌霄豪气,一笑死生同,修罗炼狱亦似闲庭。


只听他咬牙道:


“现在原路折返,只会遂了那妖物心意,人道是地狱无门,我却要走出路来。云山,定陵络!”


张云山见他伸手,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意思。


“佛爷!就连桐老爷……”


张启山喝断他话头,


“他是他,我是我。”


云山无法,只得从背包中取出一条弯折收束的黑红长缨来,长缨每隔一段便有一对银制小马蹬,铃铛似地挂在上面。


眼见张启山接过鞭子,张云山偏头顿足道:


“副官长若知道,定要把我骂死了……”


于曼丽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方才那一瞬她明显感到了张启山身上的绿林快意和暴涨杀气。她想起明楼评价张启山,说他匪路出身少年从军,心性坚韧如太阿之剑,以威道立世,乱则行霸道之举,治则成王道之功。常言说两难处境最见人心,如今前路凶险,江洋都在考虑着是否再走,张启山却半点不犹豫。


关河路绝,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众目睽睽,张启山拔出玄黑长刀,左掌攥紧刀刃锋芒入肉,鲜血顺着刀锋淋漓淌下,他收刀入鞘,展开定陵络,渗血掌心握住长缨寸寸而过,原本黑红色的定灵络瞬时通体鲜红,如饱饮热血的长虫一般透亮生光,那些被张启山手掌划过的地方竟生出无数口器状的细小东西来,卷着血液吸入缨身之中。


这长缨原是张家祖传之物,乃是一件半藤半蛇的奇怪东西,若是身负纯正麒麟血的张家族长以血祀之,定陵络可以发挥最大功用,长缨在手,十二时辰之内伏诛地下万妖千邪,但定陵络吸血之后便与祭祀之人心神相连,张家族长因常有失魂之症,极易被定陵络反噬,因此这古怪长缨就成了仅供观瞻的家祭礼器,直至东北战乱张家分崩离析,阴差阳错为张启山所得。


张启山之所以敢用定陵络,正是凭仗着最为正统张家人所排斥的一点——他是个混血儿,或者按照张氏族内的说法,说得难听一点,他是个杂种。这一点曾经险些在张启山未出生时置他于死地,却也在某些关头数次救他性命,譬如这张家族长无法使用的定陵络。张家自视甚高,千百年来族内通婚,只知外族女子搅乱张家血统,却不知族外婚更带来血统的变通与改良。


定陵络吸罢鲜血之后像是长在张启山左手之中,他右手持刀,看准地面空隙处出掌,掌风至半改向上托,定陵络赤蛇也似直奔发丝而去,长缨如同自有灵识,红电几折,所及之处方圆一米之内的发丝陨灰一样自末梢至根部通体爆裂,凌空炸成小小烟花,传出一股焦糊味。


张启山见状颔首,只道:


“跟我走。”


众人哪敢拖延,皆屏气凝神紧随其后,一时间前堂墓室中静寂无声,除了发丝爆裂的气味就是张启山身上血腥味。


于曼丽在他身后走着,张启山肤色本不深重,现下里由于定陵络作用,发际脖颈间更加的白,他修长的小腿依旧矫健有力,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一身血腥却也愈发浓重,和着本来的硝化物气息,直似沙场鬼雄。


于曼丽不知张启山实际有多大年纪,他看起来不过廿九、三十左右,她脑海中闪过偶尔带着少年气的他,大男孩的样子总令人有些放心不下,但那样多生死一瞬劫难重重,他总是站在队伍最前方,向着未知危险而去,他也总是不着痕迹地妥帖照顾好每一个人,只要有张启山在,所有人总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他,包括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的于曼丽。


她以前未曾见过他这样的人。明台是真正的少年,机敏灵变中带着世家公子优雅高贵;明楼坐镇中军周旋于三方势力,八面玲珑稳如磐石;王天风利比吴钩不打回环,为达目标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张启山和他们有些相同却又极不同,他像刀锋像枪子儿像阿司匹林像绷带也像塞北烈火潇湘春风,他似乎经历过很多事情,桩桩件件看得明白,嘈杂纷攘间依旧贯彻他自己的处世之道,狠而不戾善而不驯,强则可敬温则可亲,好似鲜明浓艳一笔亮色抹在乱世昏天黑地之中。


或许是她此刻思绪倾涌而出格外浓烈,也或许是她望着他左手的目光很是忧心,张启山忽然轻声道:


“别担心我,没事的。”


于曼丽在他身后轻轻点头,她知道他能感觉得到。


“嗯。”


众人借助定陵络寻空下脚,走了十数步后,张启山忽然向着西南角一个地面没有空隙的地方猛然出手。


他身手一向很是利落,自血祭长缨后更是迅捷惊人,对方似乎未料到短短时间内张启山动作竟又快了数倍,于曼丽和江洋的手电照向西南时,张启山手中艳红长缨已卷着一团白影自爆裂发丝间穿过,同时右手玄黑长刃挽作刀花,寒光耀目间正架在白影肩颈,只消再深入本分,即可取对方项上头颅。


江洋心神未定,转回电筒往对方脸上一照,惊道:


“花叶!”


于曼丽见这白影形销骨立双颊凹陷,只脸上一双大眼尚能辨出照片中惊鸿一瞥的轮廓,其他哪儿还有半点活人模样?


花叶像是怕极定陵络,白纸似的皮肤下血管根根暴起,颜色并非活人的青蓝,而是如墨死黑。


张启山手中长缨巨蟒一般捆着他,他挣扎之间径自向右侧刀刃撞去,如久病之人欲寻解脱。


“二爷的药!”


张启山欲救他性命以问清主墓室状况,只好先行撤刀,左手发力缠他更紧,右手接过于曼丽抛将过来的红漆小盒,抹开插别后往花叶微张口里一掷,连鞘挥刀挑住花叶下颌用力上推,迫他生生仰头自动咽下那小小两块肉芝。


这肉芝还是他们临走前带上的,二月红担心此行凶险,长白太岁星那么大两株,丫头也用不完,二爷便从上面各自割下四块,说是万一遇险可以救命。如今看花叶模样,体内血管几乎都已被寄生发丝占据,虽不知太岁星是否对他有效,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了。


眼看花叶咽下药后皮下血管渐渐恢复正常,却双目一翻昏过去,他生死不明,张启山又不能一直以定陵络捆着他,几个亲兵麻利换了浸朱砂的绳子将他缠紧,又用朱砂圆丸封堵花叶鼻耳口,由江洋自告奋勇架着。


如此这般七拐八折,堪堪走到前堂尽头,花叶一口气上来终于悠悠醒转。


他一醒正望见天顶人鱼殉葬群,又是好一通剧烈挣扎,江洋哄了几句,渐渐让他认清楚状况,张启山将定陵络重新缠到他身上,见他没有怪异反应,这才确定花叶已基本好转,命亲兵拿掉朱砂丸。


张启山当先只问了一句前方的2号甬道是否安全,花叶猛一阵摇头,众人无法,走到此处也是又饥又渴,只得以定陵络先在这瘆人前堂较大空地上辟出一块能歇脚的地方,暂且喝些水稍事休息。


花叶一见江洋立刻抱头痛哭,抽泣间断断续续,直说这燕回山双墓根本不应该发掘,竟挖出了个怪物。


启山和于曼丽对视一眼,又问道可是和此处天顶一样的人鱼?


花叶声音沙哑,点头又摇头,回忆间神色颇是惊恐。


“它是怪物,三米多长的怪物!你们手里有没有我的测绘图?上面没来得及标注后寝殿,那后寝殿是个人为营建的迷宫,其中多池沼,足有此处两三倍大,小康他们应该逃出去了,难道没和你们讲?”


他说的小康正是亡故在考察船事故中的副领队,江洋只好艰难地告诉花叶考察船全员都已丧生,无一幸免。


花叶闻言呆在原地,不一会儿泪水顺着怔愣脸颊岑岑而下。


张启山清清嗓子,低声道:


“花先生,你还记不记得这几日你在2号墓中的景况?”


花叶恍惚摇头,


“我就记得我很疼也很累,似乎在到处乱撞,总有什么东西揪着我,我想摆脱它,但摆脱不了。”


张启山点点头,


“所以你也不记得你在地下湖拿了2号墓门口蓄电设备的事情?”


花叶愕然侧过脸来,


“蓄电设备?我拿的?”


得到前因后果的解释及肯定答案后他思索片刻,拍着大腿急道:


“完了完了,你们说一路都没看见蓄电设备,那多半只可能被我带到后寝殿去了,那里十步一池五步一沼,整个就是一座迷楼水榭,蓄电设备能发电,这怪物若已从我口中得知设备如何使用,那可要出大麻烦……你们、你们是要去捉那妖怪么?”


于曼丽颔首道:


“对呀,若不消灭那妖怪,咱们都安生不了。”


花叶听她说罢,简直焦心焦肺,立刻加以阻止,


“断断不行!后寝殿迷楼极为复杂,根本不是人去的地方,若在以往尚可靠线团冒险探路,现在那怪鱼有蓄电设备在手,咱们若要杀他,只能想办法诱他出来!”


张启山眼神一凝,又问:


“如何诱他出来?花先生可有良策?”


花叶咬着嘴唇,将心一横,壮士断腕一般道:


“我去!小康……小康他们不能白白走了,你们既说它曾控制我心神,定是我对它有用,我去最好!”


张启山并指如刀止住他话音。


“不行,你曾被它当成傀儡,现在又摆脱了它,若再回去定要引它疑心,这怪物聪明得很,也喜欢耍人玩儿,若要引它出来,总要一个大饵。”


于曼丽被他说得心里发寒,她和张启山朝夕不离相处这些时日,生死关头他是如何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你要去?”


她不由攥紧他手腕。


张启山摆手示意江洋和花叶原地坐着,拉着于曼丽背转过身去。


“我……”


她声音已有一些发颤,地狱黄泉她不怕,她怕身边的人一去不回。


“你在后方策应,我独自进去,这怪物极其危险,我不放心你。”


于曼丽听他说话,眼眶都红了,细细嗓子有些哽咽,


“我也不放心你!张启山,”


她第一次在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喊他名字,不是冷冰冰的长官或者别人都喊的那些代号,就是张启山,


“张启山,你知道我……”


她忽然想说些什么,却又顿在原地,他英挺眉目一如往常,耀眼得像电影里那些明星,他似乎也在等待着她说些什么,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


有些东西一旦说出来,就会打破界限天翻地覆,她不敢说,更觉得自己没有权利没有位置那样说,张启山这样好的人,自有自己的生活,她的出身过去摆在那儿,她除了工作上的关系,凭什么站在他身边?


于曼丽不是不记得怎么哭,明台走了之后她把自己变成了一块冰一块木头,明台灵位在明家祠堂摆着,程锦云可以登堂入室祭拜哭泣,她却连看他最后一眼的位置都没有,那种无力感令她绝望疲惫如同身坠冰窟,所以她把自己关起来了。


现在那种无力感又攫获住她,她无法对着张启山讲出她想讲的话,张启山越好,她越觉得自己没有位置。


她只能看着他双眼,眼泪源源不断流出来,止都止不住,她觉得自己没用又爱哭,可她没办法,让她什么都不做看着张启山进到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她办不到。


张启山见她哭成泪人,眉宇间一阵惶惶,右手抚在她脸上为她擦泪,他很少这样不知所措,只因第一次知晓美人泪断人肠,竟比任何刀枪更加烙心穿肺猝不及防。


于曼丽握住他修长手指,她终于想起一句话她可以说,他们以前说过的。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你进去之后,若不再出来见我,我就去找你。”


“张启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张启山眼梢一跳,顺着手势揽过她脸庞,薄唇吻在于曼丽眉心。


她总是那样把自己放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不争不抢不求,她不说活着时如何如何,开口却承了一个同死之约——你若不在,我不独活。


他的唇轻轻掠过她小巧挺直的鼻梁,虚虚悬在她双唇上方。


他的右手执起她的右手,十指相交扣着她手背摁在心口。


他的心脏跳动就在她掌下,砰砰、砰砰、砰砰。


“我明白。”


“曼丽,你听好,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我的身边也永远有你的位置,无关他事,只关心意。”


张启山说话时薄薄下唇蹭到她的唇瓣,他感觉到她随着他的话音轻轻发颤。


“你的过去如何我毫不介意,我只看未来——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曼丽,你明白我的心意么?”


于曼丽周身一震,她颤抖着双手撑在张启山怀里,鼓起勇气向他望去,他的心跳在说话时加剧,几乎振聋发聩。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她从未在别人那里见到的东西。


她二十多年的生命中,尚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这样看过她。


像玻璃像水,却坚如山岳广如沧海。


这是一种她曾在鹣鲽情深的人们眼中见过的东西。


张启山正在这样看着她,他的情绪如此浓烈,以至于她的世界都被他笼罩起来。


——是爱情。


这就是张启山的心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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