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四章

莺户翁:

私设如山预警


今晚双更,本想写完新月饭店拍卖会,奈何重头戏两章了还没完_(:з」∠)_


*着重号*本文里的新月饭店已经过我二设






第四章


 


 


时隔一年,她再度踏上北平土地。


于曼丽上次赴平是躺着来的,明楼授意,明诚执行,把她残破性命从汪伪76号枪决场乱葬岗后拾掇捡起,一路北上,送到燕山之滨蓟水之畔,血是血肉是肉思想是思想地养好装好,希望成就一个新铸造的新新新人。


于曼丽自知愧对明家先生一片好意,她心其实很小,小得只能装下个把人个把事,她向来不懂也不太会讲什么大道理,单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土匪杀了她哥哥,她要土匪偿命;日本人害死明台杀她恩师挚友,她要日本人死。


你抢了我的就要还,抢土地我要你滚,抢了命我要你拿命抵。


如此简单。


她听不懂明楼这边人教育她的远大理想,但她也知道救命之恩当用命还,更何况明楼还是明台长兄。明楼救她于无二死地,她便是想随明台而去,也要先思量思量明家先生周旋经营之苦心。


明长官本以为能见着个经受教育的斗士,谁知她还是以前那个她,新新思想在她身上滚瓜烂熟过了一遍,却半点儿没进骨子里。


眼镜蛇思忖再三,将她派到长沙派给张启山。


“去找‘蝙蝠’,他那里自有于上校用武之地。”


一封调令短短一行内容,她这只“蜘蛛”就爬啊爬,从蛇窝挪到了“蝙蝠”洞。


她想着蝙蝠应该也是和眼镜蛇一样年纪一般脾性,换个长官而已,换谁不是换呢?岂料蝙蝠不仅年青沉稳更锐气泠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张启山人如其名,岳峙渊渟之间带着玎珰玉石之音,举雷霆万钧之重若寒潭渡鹤之轻。


蝙蝠还喜欢来回飞,转眼间竟又带她返回北平。


张启山穿着一件反毛银鼠灰大氅,肩膀稍深的一块毛料旁挤着于曼丽脖子上围的黑貂,两人在外人眼中自是个阔商姨太太浓情蜜意的富贵相。


二月红夫妇和齐老八已从另一节较远车厢上悄悄下车,红夫人肺病日益加重,走路已需人在旁搀扶,隔着很远尚能听到她咳嗽声,新月饭店此行是无论如何也要将鹿活草拿下来的了。


车上走下长沙名旦和病弱女子本是扎眼事,好在很快有另一件扎眼事吸引了全车站旅人目光。


一行人乘坐的十三次车抵达太原时,那位从银川经山西千里迢迢奔赴新月饭店的彭三鞭也上了火车。


齐铁嘴一见此人就感叹,


“幸亏咱舍了他这目标,彭先生尊容和佛爷整个南辕北辙,扮他易露馅,还是不如陈千钧啊。”


张启山眼看着彭三鞭大摇大摆下了车,似乎全然不解那“曲如眉”的接站牌究竟是何意,他正料定新月饭店派来接站的那一大拨人会喊彭先生名号,如此便可引开可能围绕在二月红夫妇处的注意力,于曼丽已侧头耳语,


“想不到新月饭店大小姐竟亲临车站,八爷说的不错,幸好咱们弃他不用,否则实在兵行险招。”


张启山蹙眉向她所言方向看去,却只见不远处一个穿西装戴帽的矮个儿少年。


于曼丽继续道:


“这少年十指尖尖,后颅头发挽起,眼角有螺子黛未净,关键是新月饭店接站人中的那些女子视线时刻不离他半分,既是女扮男装又得众女侍如此关心,除尹氏独生女不作他想。”


她说这话时为贴近张启山耳旁稍稍踮脚,唇似吻非吻张合在他颊边,艳艳口红映得张启山耳根发粉,看起来倒像夫妻亲昵。张启山面对路人艳羡目光,边笑边揽过于曼丽细腰,正待再说些什么,那边厢变故陡生。


就在彭三鞭和“曲如眉”接站牌完全错身而过的瞬间,身着新月饭店制服的女侍竟一拥而上,似要将彭三鞭捆缚在地,彭三鞭身旁银川跟来的护卫哪肯罢休,两方人马忽然动起手来。


张启山乐得他们闹,二月红虽已作伪装,可他这长沙名角是上过报纸月刊的,夫人又咳得厉害,难保不被人认出,尹彭两家愈是闹得厉害,他们也愈安全。


他见二月红三人已趁乱遥遥走向出口,心中稍安,揽住于曼丽肩膀为她挡开人潮,笑道:


“咱们也走罢。”


二爷和老八护着红夫人先行前往别家酒店安顿,张启山和于曼丽则是要假扮陈千钧夫妇,凭手中请柬住进预定的新月饭店。既无人接站,场面又要做足,张启山即付小费与火车站迎宾童,嘱他去前门西站外车行营业处招呼出租车来。


车子一到,司机作势要来替“陈太太”拉门,张启山已亲自护于曼丽妥帖坐进车内,她踩着细高跟拎着旗袍摆上车时,他手背自然而然贴在车门顶框上,怕她碰到额头。


司机见状心里咋舌,早听说对方是东北富商带着心尖儿上的新姨太,电话里上来就点明要车行1934年款的红色福特埃德塞尔,亲眼一见果然是宝贝得很,但凡太太磕碰一点皮儿都能疼紧了。


福特车从前门京汉铁路西站驶起,沿繁华的北平前门大街行至珠市口往西转,直行一段拐进香厂区,远远就能看见一幢充满19世纪90年代西洋新艺术风格的建筑,外壁上遍布的自然主义趣味S状海洋植物浮雕烘托出流线形的正门花饰,建筑顶上是前些年后建的标志性钢骨玻璃穹顶,若从天空俯瞰,正好是个半明半暗日偏食勾作弦月的模样——这便到了坐落于香厂路11号的新月饭店。


北平三大饭店,其中北平饭店由法国人开办,六国饭店由英国人管理,新月饭店却是彻头彻尾的中国饭店,百年历史可上溯至清初的帘底楼,其老板向来隐于幕后神鬼莫测。


此时新月饭店为迎拍卖会贵客,锦罽红毯已由大堂直铺到饭店门外,司机停靠也颇是稳妥,保证张启山甫一落脚,皮鞋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踩在那西番红莲纹地毯上。


新月饭店门口大堂经理何等眼色,一见先生一身料子上佳裁剪得体的长袍马褂罩大氅,名帖并请柬里又写着“陈千钧”名号,正要说恭迎陈爷,瞟到先生臂弯中揽着的纤细佳人,眼珠儿一转,


“早闻陈先生在徐州得成比翼,不知这位是七……”


张启山早有打算,扬眉并指截断经理话头,


“八夫人,这位是八夫人,我们新婚燕尔,带她来北平散心。”


经理连忙赔笑道:


“得,让八夫人见笑了,失敬、失敬。”


于曼丽嘴可撅起来了,只不过是对着张启山撅的,经理耳听得她绵绵糯糯的小嗓子说道:


“你看这一路上呀,人家迎也不是迎我的,可都还记挂着我那混血儿的七姐姐呢!”


张启山拍拍她脸,学着她模样轻皱鼻子嘟起薄唇逗她开怀,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之下竟全然没个正形儿,笑得长睫毛都簇在一起,


“是他们不好,以后你就是我的七夫人,看谁还敢提她膈应你。”


他这话一出大堂经理汗都下来了,早听说陈千钧为美人一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今日眼见果真不假,陈爷出徐州时还带着个混血儿新姨太,婚讯还上了报纸,坐个火车几天工夫,七姨太就换了人,看这架势是在车上厮混到床上去的娇娃,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前面那个说挤就挤下去了。


八姨太……啊不对七姨太,只见七姨太闻言瞬间云开雾散,眉花眼笑伸出纤白手指在陈先生脸上一抹,


“就你嘴甜,跟偷蜜的熊似的。”


“陈千钧”捉住她手腕儿摁到心口上,调笑道:


“我不偷蜜,我偷你……”


经理见他们越说越不正经越说越肉麻,再如此下去门口简直乌烟瘴气,得空赶紧插嘴:


“天儿冷,陈先生和夫人还是先进大堂吧。”


那七姨太细细的小胳膊真跟抱大号玩具熊似地紧缠着陈先生,两个人这才你侬我侬地进了饭店。


于曼丽环着张启山往门里走了没几步,就见张启山贴她最近的耳朵又红了,屋里地龙温度高热,熏得他那耳朵上的红隐隐向脸上染,灯影斑斓电光艳色晃在他睫毛上,晃得他垂下眼睑盯着地面,生生把中将军长晃成了个眼观鼻鼻观心的大男孩儿样。


于曼丽心里叹气,她怎么就忘了,“蝙蝠洞”里是半只母蝙蝠都没有的,这几天来来回回,估计已数次跌破张军长昔日底限。


她虽是为助张启山而来,面子上特派情报员的活计还是要做,于曼丽开始寻思着总能填个什么欺男霸女风流成性之类无伤大雅的生活作风“问题”给他报上去,没料到张军长家里一个姨太太都没有不说,就算为公事假扮个夫妻,但凡于曼丽主动抱他,抱得稍微紧点都能把他耳朵给抱红了。这样的人也是少见,撩别人时一脸大无畏,被反撩一点倒似人家非礼他一样,上次在十三次火车上于曼丽撕破旗袍下摆给他擦脸上鲜血,血没擦干净却越擦越红,老八过来又喊了一嗓门“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弄得张启山整晚上把谁都看过了就是不敢看她。


也罢,总之他们上下级合作,最终目的都是要日寇血债血偿滚出中国,至于中间如何,不是她应在意的事情。


于曼丽想着想着就不着痕迹松开胳膊,她那锦缎裹纱衣料还未完全离开张启山大氅,张军长戴着皮手套的修长手指已覆在她手上,一抓一摁一拍又给她牢牢打回原位。


他附在她耳边,薄唇蹭到明晃晃石榴石坠子,炽热气息蛇儿般钻进她耳朵眼。


“乖乖待着。”


他说。


于曼丽只好继续挂在他身上,坐进电梯来到房间里,侍者放好行李告别后她将貂裘一解,柔弱无骨一步三摆的身段转眼间又挺得标溜直。


“床给你,我睡沙发。”


她将靠垫随手一扔,毯子铺好,那窄窄沙发便成了个小小的窝。


张启山哪里有让她一个女孩子睡沙发的道理,捡起那毯子摇头道:


“女士优先,床是你的,我睡地下。”


于曼丽薄薄软软的嘴唇抿住,清清嗓子说:


“若被上边知道我让长官打地铺,我可要受处分的。”


张启山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由笑了,


“据我所知上边还没有夜窥床帏的怪癖,”


“再说了,是我自己自愿打地铺的,你拦都拦不住,人家问起你就说‘长官自己睡着睡着就睡到地上去了,夜夜如此’。”


于曼丽蛾眉蹙起,闹脾气的小蛾子似的,她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张启山抢先道: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是这么当长官的,你既视我为长官就要听我的,这是命令。”


于曼丽无奈,只得敬了个军礼默认张启山的决定。


张启山在这边整理地上枕铺,她在那边踌躇半晌方才道:


“长官现在用浴室吗?”


张启山闻言抬头看看浴室看看她,扬手点头示意她可以先用。


于曼丽又是一个标准敬礼,捡了些换洗衣服后直冲进浴室。


她迅疾如风前脚刚锁上浴室门,张启山在卧室摇头直笑,无论什么样的姑娘都是爱干净的,火车上待了好几天,估计就盼着洗一个澡呢。


张启山想着女孩家爱漂亮,总是要洗很久的,结果过不多久于曼丽就穿着浴袍出来了,饭店拖鞋有些大,白老虎爪子一样趿拉在她脚上。


“我用的是右边淋浴莲蓬,左边浴池是干净的,长官可以用浴池。”


她说,


“你要是不嫌弃,换下来的单薄衣服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洗,两天后才是拍卖会,北平天气干地龙又烧得烫,后天准能干净着收进箱子了。”


张启山看看腕上手表,


“十五分钟,上尉闪电战打得漂亮,速战速决。”


于曼丽转去浴室储物间拿了个大竹篓,边走边说,


“这算什么呀,以往用学校公共浴室,都是要抢的,进去十分钟就必须出来了……喏,你有衣服要洗就搁在里面,若没有就算了。”


她一道拿出来的还有那枚蓝水晶戒子,说话间又套在右手无名指上,转眼看见张启山只是把毯子在地上铺整齐丢个枕头便当床了,不由道:


“地上硬,饭店衣柜里总应还有一床被褥,你再铺一层吧。”


她又走到衣柜前,柜子内果然还有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具,被于曼丽戴戒指的手抱了出来,又给张启山叠在毯子下面。


枕铺很快被再度整理好,于曼丽按了按那褥子厚度,这才觉得满意,站起身后见张启山手插裤兜望着她,又说道:


“夜里要是睡得不舒服随时叫我,咱们再换。”


张启山看她戴着戒指铺床叠被,虽然这婚戒是假的,可有那么一瞬间,他当真觉得自己娶了个小妻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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