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三章

莺户翁:

私设如山预警


文中有一句上海话,但我不是上海人,不知对不对,若有魔都妹子,还望告知


谢谢所有指正的小天使们么么哒(づ ̄ 3 ̄)づ爱你们(心






第三章


 


 


由长沙赴北平,需先开车十三小时前往汉口,而后搭火车走平汉铁路,经许州、郑州、卫辉、彰德、顺德、正定、保定而至北平。


解九爷本来的意思是偷梁换柱,将目光锁定在持有新月饭店拍卖会请柬的彭三鞭身上,孰料这彭三鞭乃是新月饭店千金小姐的未婚夫,若要假扮实属不易。好在上天眷顾,另一趟北上火车上竟还有一位同样持有请柬的关东巨贾,男主人姓陈,年过而立,乱世中周旋于伪满政权及日本人之间,因家中金山银山重逾千钧,人称陈千钧。其人生平最爱美人笑靥,豪掷万金只为博娇娃一笑,前阵子刚在徐州新纳了第七房姨太太,此次携美赴平,正是为拿下拍卖会上清宫旧藏,给七姨太添妆。


于是行动目标便由彭三鞭转移到陈千钧身上。


张副官既要留守长沙,又见张启山身边除了二爷夫妇就只有一个于曼丽,说什么也不放心,威逼利诱强迫齐老八随行,八爷本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可听副官说新来的情报员于上校是位娇滴滴小美人,心生好奇,待及详问容貌,副官一眯眼故弄玄虚: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八爷若想看个究竟,何不亲随佛爷北上?”


齐铁嘴心想佛爷身边从来就没见过什么姑娘,于上校那得是多可爱才能让佛爷带在身边?好奇害死猫,齐八爷一咬牙一跺脚决定自告奋勇前往新月饭店。


他这边厢主动请缨,张启山原还奇怪老八怎就转了性子,结果出发当日几个人往车前这么一站,真相大白——合着这是个看八卦来的。


于曼丽半点儿也不娇滴滴,她是真好看,也是真冷。烫成S形的波浪短发配雪青旗袍,搭件纯白毛线披肩,整个儿跟冰雕雪砌似的,也就对着张启山时脸上还稍微有点活人样。


齐老八被于上校周身散发出的冰簇冻得各种凉爽,脚下一滑便要抹油开溜,岂知副官在后笑容如虎,一拎脖领子就将他拽了回来。


“八爷,车在这边。”


张启山见他这样,猜到是副官不放心,一阵忽悠才将八爷糊弄过来,不由逗他,


“老八要是不想去,咱们也不难为他,毕竟路上还得跳火车,危险得很。”


齐铁嘴怔了一怔,回过味来后不禁闹了个大红脸,他把心一横,镜片子一推,


“谁、谁说我跳不了火车了,我昨日推演,咱们这次出行便是那豫卦,利建侯行师。佛爷英明总揽,二爷身手敏捷,于小姐美丽冻人,必是马到成功……哎哎哎副官你干嘛哎,轻点儿!”


他话还没说完已被副官塞进车后座,一腔热血尚未挥洒完全,又被坐进驾驶座的于曼丽一个斜眼无声地浇成了冰块。


张启山坐在副驾上,往后一瞥老八,感觉车中气氛莫名幽默,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不少。


另一辆车上的红夫人也笑吟吟望着这边,看了一会儿后方才说:


“也不知这于小姐有没有心上人,这样的姑娘,我看也只有佛爷才拴得住她。”


二月红奇道:


“佛爷话本不多,于小姐更是不爱说话,两个人若朝夕相对,岂不闷得慌?”


红夫人笑着替他整理领口,


“二爷话也不多,我也不爱讲话,依二爷看,咱们闷是不闷?”


 


五人一行计划分作两部分,齐铁嘴陪同红夫人乘坐平汉十三次车,佛爷和于曼丽还有二爷则搭乘陈千钧所要转乘的平汉十二次车,十二次车先发车,因要负责接运洛阳、徐州、太原各地转乘而来的旅客,停站时间较长行进较慢;十三次车则基本是平汉直达,少停站且停站时间短,在经过邙山隧道后便会超过十二次车,比十二次先到北平。


陈千钧上十二次车是在郑州站,火车在他上车后过不多久便会驶进邙山隧道,进隧道前于曼丽先行搭讪确定请柬位置,进隧道后二月红出马盗取请柬,若二爷失手,就由佛爷解决掉陈千钧,一旦请柬得手,三人立刻跳车,借十二次与十三次错车而过时全身而退。


 


于曼丽上一次坐普通的蒸汽火车,还是从临澧军校经杭州去上海,当时她旁边坐的是明台,郭骑云在他俩对面。列车长查票时,明台整整西装领带,手指上套着和曼丽同款的情侣戒指,弯弯眼睛笑着说:阿拉是窝桑子,今朝到窝里去(我们是学生,今天要回家)。


窗外风景幻灯菲林般闪过,两年光阴,万事皆休。


那情侣戒指她到底没留下来。后来明台手上有了他和别人的订婚戒,于曼丽就把他们戴过的戒指都封了起来,收在影楼抽屉内,死间计划里她身受枪伤被汪伪76号逮捕时,影楼也暴露了,戒指已不知流向何方。


她这辈子穿过数次嫁衣,戴过好多枚婚戒,哪次也不是真的,哪个也没留下来。


她手上现在又戴了个戒子,嵌蓝水晶的素银雕作流云,如天如泉似湖似海,昨日一早出发前,这戒子被和旗袍衣裙一道打叠好搁在她床边,戒指内圈有一道她认不得的字,支支楞楞树杈也似。


张启山手上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此刻他戴戒指的左手正虚揽过于曼丽,看起来是个伉俪情深的模样,实则并未扶上她绵绵纤腰。


于曼丽懒得想他为什么如此绅士,她见过那么多男人,好的坏的,怜她丽质纤纤恪守礼数的人有,嫌她出身微贱肮脏不愿意碰的也不少。人心向来幽微难测,不是她小小女子能忖度得了的。


此时她并不知道,张启山命副官去库房中寻来的这对戒子原出自内蒙古陈巴尔虎旗某座蒙元大墓,墓主夫妇合棺而葬,手紧紧握在一起,妻子戒指内圈的蒙语铭文和她夫君戒指内圈的汉字铭文异语同义,刻的是“天佑吾爱”。


副官其实还拿了许多其他样子的戒指,张启山一眼相中这一对,不仅因为尺寸合适,更因为那清泠泠颜色。副官本想再推荐些其他款式,佛爷却道:


“就这对吧,干干净净的,挺适合于上校。”


而就在副官拿戒指给佛爷挑选的半个小时前,就在张启山夜审俘虏之后,张家的情报网费尽周折,才刚刚挖出了于曼丽前十七年的身世。


张启山也终于知道,在自己从东北初到长沙时,距长沙不远的江西南昌城中,有一个小小女孩正被推入黑暗漩涡。


家国破碎山河多难,一个女孩儿在人吃人的世道里艰难行走,很多人屈服于苦难低头屈膝,于曼丽却一直挺直脊梁走着,当别人选择沉沦认命时,她选择拿起刀。她身边本应保护她的人伤她最深,切实保护过她的人又相继而去,她常常被算作牺牲与舍弃掉的那部分,一路跌跌撞撞,到头来能依靠的往往只有她自己。


生而高贵安稳,活得明亮泰然,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真正了不起的是出身寒微历经坎坷,却依旧活得响亮,钉子般扎在飘摇乱世里,这样的人物,饶是他坐镇长沙铁血男儿,也不由得要为其喝一声彩。


 


列车长敲开车厢门的瞬间,于曼丽已换了另一副面孔,她依偎在张启山怀中,散发淡淡芳香的柔软身体贴着他胸膛。二月红坐在他们对面,报童帽压着眉眼。


列车长眼睛很尖,蹙眉道:


“你们是夫妻?这是你弟弟?夫人脸上的伤是怎么闹的?”


于曼丽作势轻捶了张启山一下,小粉拳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都怪你!”


张启山闻弦歌而知雅意,看着佳人笑道:


“谁让她昨晚不老实,我下手重了点而已。”


列车长干咳两声,已知这八成是夫妻闺房之乐,不由腹诽道哪里是下手,分明就是下口。


车厢门刚关上,本来浓情蜜意的二人旋即分开,于曼丽撑着腮倚在窗台上,张启山翘起长腿坐着,二月红坐对面可是看得清楚,佛爷耳朵竟然有点红。


二爷心里盘算着丫头似乎蛮喜欢于小姐,她整日病着,又拘在家里没个朋友,若是以后于上校能偶尔陪着说说话,那可再好不过,便道:


“于小姐,红某有个不情之请。”


于曼丽敬他对自家夫人情意深厚,话语间也多带几分郑重,


“二爷请讲。”


二月红照直说了,又觉得似乎有扰军务之嫌,补充道:


“但若于小姐事务繁忙,便当红某没有讲过好了,如今多事之秋,怕是分不得神。”


于曼丽摆手,


“九门的事就是佛爷的事,佛爷的事就是下官的事。下官现在已算是佛爷的人,九门有事,自当尽力。”


二月红闻言颇是高兴,代夫人谢过之后又觉得哪里不对味,想了一会儿无果,眼见离郑州还远,索性歪到一边休息去了。


他没想出来的恰恰是戳到张启山心眼里去的、于曼丽细细清清的嗓音说的那四个字“佛爷的人”。


也就在这一刹那,张启山是切切实实意识到,明楼送来的这个小女子,在以后漫长的一段时间中,是要跟随在他身边了,小尾巴似的,却不知为何令人心生愉悦。


 


陈千钧没想到在乱糟糟的平汉十二次车上竟能有如此艳遇。


他刚在车厢中安顿好,年方十七的七姨太尚有些小孩子脾性,吵着要去餐车买蛋糕吃,七姨太前脚刚走,陈千钧就看见了个颇为打眼的姑娘。


这姑娘唇上带些伤,却丝毫不损她的气质,其实真要说长相,距离混血儿的七姨太还是有差距,但关键是那薜萝山鬼风月野狐似的飘渺,最是难寻,七姨太跟她一比,倒似庸脂俗粉了。


姑娘看起来楚楚可怜,不光可怜,还有点儿凌乱,仿佛她后面追着什么人,张皇四顾间见陈千钧正盯着她,姑娘一委屈泪都出来了,


“先生,”


她抓紧披肩小鸟儿似地扑进车厢,


“先生,您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陈千钧双手一敞示意她坐下,胸口前已是门户大开,于曼丽只看见个尖角,不能确定是否是请柬,因此她从善如流哭着坐下。


“先生,您一看就是善心人,求求您救救我吧,我遇人不淑……我丈夫他,他打我……您让我在这里藏一会儿,他到了新乡就下车了,我、我是再也不愿意同他过了……!”


陈千钧边想着我哪是让你藏一会儿,你藏一辈子最好,边掀开貂裘从内袋里给姑娘掏手绢。


他这一掏不要紧,于曼丽可把他衣服里揣着何物都看了个清楚。


带着新月饭店徽记和起头的请柬正在他贴心口的位置上。


于曼丽意图岔开话脱身,七姨太恰巧回来,一见自己刚走一会儿竟又来了个新的,脾气上来圈起桌上报纸赶人,什么“狐狸精”“小贱人”的难听话一股脑全骂出来,于曼丽迅速离开车厢,陈千钧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走廊上男人咆哮,心知小美人定是被那会揍人的丈夫逮回去了,心里一阵呼天抢地。


他哀怨着哀怨着便睡着了,再醒来时却是在身边七姨太尖叫声中,喀嘣喀嘣的火车声伴着女人惊恐嗓门,隧道灯光半明半暗,车厢里竟悄没声儿多出一张男人脸。


男人手里还举着他的请柬。


陈千钧夫妇同时爆发出的尖叫引来了门外陈家护卫打手,二月红甫一开门两道寒光直奔他脸上招呼过来。


二月红和左边一人缠斗住,右边大汉手中刀刃正要砍到他肩上,大汉背后张启山拳风已至。


陈千钧见对方竟又来了个帮手,抖抖索索摸出怀中哨子一吹,隔壁车厢的陈家护卫立马就往这里跑,张启山转身侧踢撂倒最近一个护卫,见隔壁车厢数十个黑衣人涌来,开窗便将二月红一推:


“快走。”


二爷心知不能恋战,回头间却见张启山没有要走的意思,


“佛爷!”


张启山不容他分说,在他背心处一推,生生迫他跳车。


两节车厢里仅有车灯混乱间已被砸烂,车厢里几如黑夜暧昧不明,张启山却看得清楚,借力打力间引得陈家护卫自相痛殴,打手都以为自己抓到了人,岂料揍的都是队友。


这般挪了十步左右,耳听得隔壁车厢一众打手奔走声竟减弱不少,尚来不及分辨,充满血腥气的罡风已兜面而来,张启山腰往后倒避开致命一刺,右手隔开对方手腕后化掌为扣,十指已勾如鹰爪攀上那人臂膀。谁知这人反应奇快向左转身,左手中一柄军用匕首下藏着黑黝黝枪口,竟是意图拼上废掉一条右臂也要先让他殒命枪下,这种打法无异于赌博,实是在赌究竟是她枪快还是张启山眼快。


张启山不敢再拉她右臂,闪身间躲过一枪,喝道:


“是我!”


对方听他声音,第二枪已失了准头,张启山欺身上前一把攥住她细细手腕儿,窗外凛风呼啸,于曼丽急道:


“你先跳,我走上面。”


张启山笑道:


“于上校不过48千克,这般重量我还是抱得动的。”


话音未落于曼丽已被他紧紧搂住,风刮在脸上刀子似地疼,身体腾空的一瞬间于曼丽骂道:


“你疯了你……!”


两人跃进平汉十三次列车时,正正掉在两节车厢外间隔的狭小地板上,张启山在下护着于曼丽,英俊的脸皱成一团,


“背疼。”


他哼道。


于曼丽气得捶他,


“你还知道疼!有你这么当长官的吗,你疯了啊你!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和上边交待!”


火车颠簸不断,于曼丽跨坐在张启山身上,张启山怕她掉下去,两手抓着火车护栏,躺在地上带着笑看她染血面庞。


于上校浑身都是血,但看她尚能发脾气,那血多半也是别人的,旧闻军统特训班常蒙学员双眼训练暗中格斗,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半小时前还白乎乎白到透明的女孩,现在浑身都红彤彤的,脸上也红扑扑的,嗯,应该是气的。


张启山觉得她现在这样很好,终于是见了些活泼生气,像是个食五谷米的凡人了。


于曼丽见他还笑,直发觉张军长平时像模像样,真笑起来却和玩具熊似的,又想捶他,手到脸上酒窝边没了劲儿,变作飘飘小粉拳,猫爪肉垫般呼噜了张启山脸一把。


她这一呼噜就弄了一手佛爷脸上沾的血,遂扯了旗袍下摆道:


“你赶紧擦擦罢,可别待会儿血迷了眼睛,又同我喊疼。”


她还没给张军长清理干净,齐老八已经撬开了车厢门。


八爷本是来支援的,也是万万没料到一推门风月无边,哟呵这姿势这血这……腿,啊,战况很激烈嘛。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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