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过岭来如再世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张启山x于曼丽】【启丽】《挽歌》第二章

莺户翁:

短小过渡章,有苏有细砂糖


下次更新请等周一TV更新之后


毕竟看不到佛爷我就没有灵感






第二章


 


张启山将全部军队文件批复完毕后,窗外已是子夜时分电闪雷鸣的光景。


他将钢笔搁在桌面上,却听得司令部洋楼外由远及近的汽车声。


那声音不对劲。


凌晨晚归,正应是早上不到6点就出发去临澧的于曼丽,然而车子走的时候开车的是张启山警卫连里的司机,人和车都是佛爷亲自调拨,加上于上校共是两辆车七个人,其中四名护卫官里有两个是张家儿郎,剩下两个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现在传来的引擎熄火声却和警卫连司机一贯沉稳大相径庭。


张启山起身往外走,副官刚好拿着军披风跑过来。


“佛爷,出事了,上校返程时遇袭……”


张启山心里咯噔一声,披风也顾不得接,


“于上校呢?”


副官紧随在后为他搭上披风,应道:


“臂上伤最重,其它尚无大碍。车是于上校和咱们的人开回来的,司机与护卫官两死四伤,对方共二十多人,死十七,上校生擒回一个活口。”


张启山疾步走出庭院时,于曼丽也踏着高跟小皮鞋往里走,她右臂上系着圈渗血绷带,手里拽着个被挑断手脚筋堵住嘴的矮个儿男人。


闪电白白亮亮晃在她黑缎旗袍上,袍摆处以银线绣成的长足蜘蛛已染成老红色,她腮边也有一抹红痕,顺着雨水往下淅沥如河。


张副官正要招呼左右给于上校撑伞,佛爷已旋腕接过副官手中伞柄,亲自上前相迎。


于曼丽见他走过来,脚步反倒减慢。


她忽然就不想走了。


张启山依旧军容整肃,马靴勾勒出他小腿利落线条,肩上中将军章锃亮如星。


滂沱大雨浇在于曼丽身上,浸血缎子湿漉黏腻,蚕茧般裹住细瘦腰肢。


她想停步喘一口气,二十多年奔波不歇,她忽然不想走了。


而且她要走到哪儿去?


临澧军校已成废址,旧时师友身葬黄泉,她甚至连所爱之人尸身都找不到。


眼前洋楼气派堂皇,迎面而来的男人英俊挺拔,但这些似乎都和她没什么关联。


军用雨伞已撑到她面前。


他微微侧头,一个手势后便有警卫上前,意图接过她手中俘虏。


于曼丽右手微动,避开那警卫,


“我打的猎物,向来不假手他人。”


她定定地盯着张启山双眼。


张启山也望着她——她清晨出门时还是长发绾髻,而今三千烦恼丝竟被齐耳一剪变做个短短模样。


他右手轻挥揽过于曼丽肩头,将她罩进军用披风厚实呢料中,修长十指搭在纤白手边,顺势和她一同拎起那“猎物”。


“夜寒雨大,你眉妆有些花了,进门擦一下。”


他说。


手中负重感顿时减轻,于曼丽被他带着,缓缓往前走。


她脸上早已不知是雨是泪是汗是血,又何止是眉妆花了呢?


张启山什么也没问,只转头吩咐副官道:


“让厨房熬碗姜汤来,多加糖。”


 


“杀手是日本人。”


于曼丽说。


她坐在镜前看着自己,反手拿着小剪刀铰颅后头发,张启山坐在稍远处的沙发上看她,两个人说的却是攸关性命的话题。


“训练有素,持德械,若重伤后逃不掉,就会吞毒自尽。”


“现在还喘气儿那个,是我掐着他喉咙把胶囊抠出来的。”


张启山没答话,于曼丽便继续道:


“他们的胶囊要吞服才能有用,慢悠悠的,我们都是直接咬破,死得可快呢。”


她说话有些不清不楚,唇上也搽了愈合伤口的药膏。


刚刚直到进门走到电灯下,张启山才发现于上校唇上娇红并非口脂,而是渗出来的血。她的旗袍左侧领缘也破了口儿,像是被利器划拉过,佛爷顺着一摸右边领子,竟从里面摸出个锋锐刀片来。


于曼丽把发尾剪得歪歪扭扭,索性撂下剪子,转身道:


“想必佛爷也知道,如果他们今日得手,情报员甫至长沙即命陨荒郊的消息一旦传到南京,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张启山看了她一会儿,起身来到镜前,拿起那把剪子。


“是张某疏忽。托于上校巾帼之勇,险险扳回一局。”


他话锋一转,


“军营里理头师傅只会剃平头、修三七分,上校海涵。”


于曼丽眉尖挑起,


“下官并未听说张军长还兼职理头师傅。”


张启山三两下把她那狗啃发尾修整齐,镜子里终于现出个狐狸似的男装丽人来。


“军长也是从勤务兵升上来的。”


他说完拿起墙角笤帚清理了地上碎发,又道:


“明天一早出发,审问俘虏的事情交给我,上校早些歇息。”


于曼丽听得他军靴跨出门槛,忽然问道:


“张军长,临澧军校荒了多久了?”


张启山停下脚步,却未回头,


“一年,毒蜂殒命上海后,军校作废。”


于曼丽低头重复道:


“一年,一年而已,操场上竟已野草蔓蔓……”


话音融进静默里,久到张启山以为她已陷入对旧事的无尽回忆中去。


他忽然想回头看她一眼,而他回眸视线恰恰撞上于曼丽翦水双瞳——她也在看着他。


她那双本应弯而媚的眼睛红彤彤的,凋残花瓣儿般嵌在脸上,灯影如墨,在眼尾投下燕子翅膀似的两笔,定睛详视又氤氲渐淡,是个欲飞不能飞的模样。


于曼丽就坐在那儿,距张启山不过几步之遥,他却觉得这姑娘委实是坐在够也够不到的地方,方才她细碎发尾蹭过他手掌的触觉也如南柯梦枕,辨不分明了。


张启山的回眸一眼已变作凝视,他本能地察觉到于曼丽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或者说,她需要一个能静静等着、听她讲句话的人,她需要一个见证。他尚未觉察到的是,他的思绪在这一刻中竟罕有地系于一个女子身上,而他望着她的目光里隐隐有些担忧。


于曼丽唇角稍稍勾起,但那实在称不上是个开怀笑容。因为张启山的静默与等待,他们两人好像瞬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轻声道:


“操场怪荒凉的,什么都没了,所以我把长头发剪下来,埋在了那里。”


张启山扫过于曼丽短发下露出的脖颈,他的目光带着少见的柔和温度。


于曼丽周身飘渺阴气似乎也因他之故散去一二,她那张如狐如猫的脸现在看起来只像个自我厌弃的悲伤孩童,小小一个人,需要一点点光亮温暖。


张启山平时泠若寒星的眸子里映着几点灯光,还有一个于曼丽。


他眼帘缓缓眨了一下,拍相片的镜头似地,缓缓道:


“夕阳青丝冢,上校尽心了。”


他说罢便轻轻带上房门,于曼丽低低声音从屋内传来,念的是半句诗:


“……何事近黄昏,不道人间犹有未招魂……”


直到张启山脚步声渐远,于曼丽才道:


“……谢谢。”


她笃定张启山已走开很远,岂知佛爷因她“谢谢”二字微微一顿。


欲知奉倩神伤极、凭诉与秋擎。但谢灯烛萤火,照伊冰心。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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